铁屑本来就在那里,磁铁只是让它们现形而已。”
“所以您想说的是,”
普列奥布拉任斯基说,“您刚才说的关于费奥多尔·彼得罗维奇的那个故事……”
“费奥多尔·彼得罗维奇,”
斯捷潘·伊里奇打断了他,“那个瘸腿的老头,那个在仓库里干了二十三年的好人。
他的心脏罢工了,对吗?心脏自己决定不再工作了。
这是我说的话。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心脏罢工之前,有没有什么东西先对那颗心脏说了什么?有没有可能,有一个声音,一个来自某个地方的声音,在半夜三点的时候对那颗心脏说:‘够了,你可以停了。
’有没有可能?”
谢尔盖耶夫的眼镜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没有弯腰去捡,只是直直地盯着斯捷潘·伊里奇,镜片碎了之后的他的脸看起来像是被从中间劈开了。
“您在说什么?”
谢尔盖耶夫的声音已经几乎听不见了,“您在说什么,斯捷潘·伊里奇?”
斯捷潘·伊里奇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但风还在吹,把地上的雪卷起来,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没有观众的舞蹈。
远处,涅瓦河对岸的建筑物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像是被橡皮擦去了一半的铅笔画。
“维克托·帕夫洛维奇,”
他背对着他们,声音变得遥远而空洞,“您知道吗,费奥多尔·彼得罗维奇死的那天晚上,我正好也在厂里。
我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一直处理到凌晨两点。
然后我去了趟厕所,经过仓库的时候,我听到了里面有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数数的声音。
‘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八,一百三十九……’一个老人的声音,在数数,像是在数自己的遗物。”
“我没有进去看他。
我没有推开门对他说:‘费奥多尔·彼得罗维奇,已经很晚了,您该回家了。
’我没有做这件事。
我只是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了办公室,继续处理文件。
我甚至给自己倒了杯茶。
一个小时后,我去锁办公室的门,经过仓库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声音了。
我以为他回家了。
我以为他在温暖的家里,躺在他妻子的身边,做着一个关于年轻时的梦。”
他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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