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在午夜之后真正开始变得不对劲的。
首先是煤气灯。
它开始以一种越来越快的频率闪烁,闪得人的眼睛开始发痛,闪得房间里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帧一帧的定格画面:普列奥布拉任斯基的笑容定格了,谢尔盖耶夫擦眼镜的动作定格了,祖波娃恐惧的眼神定格了。
然后在某一次闪烁之后,灯灭了。
不是完全的黑暗。
从窗户透进来的雪光给房间镀上了一层病态的青白色,让每个人的脸都像是从冰层下面捞出来的尸体。
斯捷潘·伊里奇的脸在这片青白色的光中显得格外庞大,他的轮廓变得模糊了,像是正在融化,又像是正在从一张面孔变成另一张面孔。
“别害怕,”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混响,仿佛不是从一个人的嘴里发出的,而是从墙壁、天花板、地板同时发出的,“这只是电压不稳。
彼得格勒的冬天总是这样。”
“斯捷潘·伊里奇,”
谢尔盖耶夫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试图维持镇定但已经有些力不从心的波动,“我们真的该走了。
太晚了。”
“太晚了?”
斯捷潘·伊里奇重复道,然后大笑起来,“维克托·帕夫洛维奇,你说得太对了。
太晚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太晚的?从费奥多尔·彼得罗维奇倒在仓库门口的那一刻开始?还是从更早的时候?也许是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也许是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刻开始?”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像是撞在墙壁上的乒乓球,来回弹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一种嗡嗡的白噪音,让人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动。
祖波娃突然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她的身体在青白色的雪光中显得比平时更加庞大,像是一座正在颤动的肉山。
“我要回去了,”
她说,声音高得刺耳,“我要回……”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因为就在那一刻,斯捷潘·伊里奇伸出了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环绕在她粗壮的手腕上,看起来像是几根细绳缠绕在一根柱子上,但祖波娃却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她的脸先是变红,然后变紫,然后变白。
“玛丽亚·伊万诺夫娜,”
斯捷潘·伊里奇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婴儿,“您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我最讨厌有人在我说话的时候站起来。
这非常不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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