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多了?”
斯捷潘·伊里奇把杯子重重地砸在桌上,里面的酒溅了出来,落在祖波娃放在桌边的手背上。
祖波娃迅速把手缩了回去,但她没有抬头,她始终没有抬头。
“维克托·帕夫洛维奇,你这话说得不对。
一个人说‘够了’的时候,恰恰是他刚刚开始的时候。
你懂我的意思吗?刚刚开始。”
他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然后整个人像是一棵被砍倒的树一样向后靠去,椅子的两条后腿吱吱作响,仿佛在发出抗议。
他的眼睛突然变得浑浊了,像是有一层灰色的薄膜从瞳孔深处浮了上来。
他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语。
“玛丽亚·伊万诺夫娜,”
他突然转向祖波娃,声音变得像丝绸一样柔软,柔软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玛丽亚·伊万诺夫娜,您知道我最欣赏您什么吗?您从不喝酒。
一滴都不喝。
这很聪明,非常聪明。
因为您知道,一个不喝酒的人永远不会在别人面前打开自己的柜子。
您把钥匙吞进了肚子里,对不对?您把它吞进了肚子里,然后您就坐在那儿,看着别人一个一个地打开柜子,一个一个地把里面的东西翻出来。
您是个聪明人,玛丽亚·伊万诺夫娜,您比我见过的任何女人都要聪明。”
祖波娃的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窗外,风突然停了,那种突如其来的寂静比呼啸声更加令人不安,就像是在一场音乐演奏中,所有乐器在同一瞬间被一只手掐住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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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列奥布拉任斯基的笑声也停了。
他的黑痣不再跳动,那张始终笑嘻嘻的脸忽然像是被人从里面拉了一下,变成了另一种表情——一种专注的、期待的、像是在等待猎物踩上陷阱的表情。
“但是您知道吗,玛丽亚·伊万诺夫娜,”
斯捷潘·伊里奇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得像是在说梦话,“吞钥匙也是有风险的。
因为钥匙在肚子里待久了,会变成别的东西。
它会变成一把刀子。
您觉得呢?”
煤气灯闪了一下。
不是那种正常的风吹造成的闪烁,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像是某种信号般的闪动——明,暗,明,暗,明,暗。
然后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每个人的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可见的白雾。
谢尔盖耶夫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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