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机咔嗒一声停了。
柳德米拉把它收起来,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婴儿。
“散会,”
她说。
二十个人鱼贯而出,回到工位上,继续打字。
叶夫根尼看了一下墙上的钟,七点半。
又看了一下手机,七点三十一分。
又看了一下钟,七点半。
钟是坏的。
或者时间停了。
或者钟没坏,时间也没停,是他在时间之外。
第三天的时候,叶夫根尼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的工牌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痕,是照片上他的脸裂开了。
从左眼到右嘴角,一条细如发丝的缝隙,缝隙里透出一种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他把工牌翻过来,背面印着一行小字,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那行字写着:“你签的是劳务合同,又不是卖身契呢。”
他愣住了。
这行字他在废弃工地的广告牌上见过,在地铁老太太的念经中听过,但从来没有在自己的工牌上看到过。
他把工牌举到灯光下仔细看,那行字像是从塑料内部长出来的,像植物的根须,从深处向外蔓延。
他把工牌拿给阿列克谢看。
阿列克谢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得和他那件灰毛衣一样灰。
“你也有?”
叶夫根尼问。
阿列克谢没有回答。
他把自己的工牌掏出来递给叶夫根尼。
叶夫根尼接过来一看,阿列克谢的工牌背面也有字,写的是:“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毕竟你的能力就到这了。”
叶夫根尼转头看向娜杰日达·鲍里索芙娜。
她正在打字,手指快得像在弹一首疯狂的钢琴曲。
他没有问她借工牌,因为他看到她工牌就放在桌面上,背面朝上,上面写着:“反正躺也躺不平,摆也摆不烂,睡还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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