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夫根尼看了一眼周围。
二十个人,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所有人都低着头敲键盘,速度比白天更快了。
娜杰日达·鲍里索芙娜的手指已经快到了产生残影的程度,那些残影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在键盘上游动。
“平时不开会,”
阿列克谢低声说,“一下班就开紧急会议。”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柳德米拉·阿法纳西耶芙娜出现在地下室门口,她的蜡像脸在绿色屏幕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
“紧急会议,”
她说,“所有人,五秒钟之内到会议室。”
会议室在地下室的另一个角落,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大约十平方米,塞进了二十个人和一张桌子。
桌子上面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录音机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眨动的眼睛。
柳德米拉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里传来别列佐夫斯基的声音,那声音经过了录音机的劣质喇叭,听起来更不像是人声了,更像是某种大型哺乳动物在喉咙里发出的低频振动。
“同志们,”
录音机说,“你们知道我今天在路上看到了什么吗?我看到了一头牛。
一头牛站在路边,不喝水,不吃草,就那么站着。
我问旁边的农民,这头牛怎么了?农民说,这头牛已经三天不吃不喝了,它就站在那里。
我说,那它为什么还不倒下?农民说,因为它躺也躺不平,摆也摆不烂,睡还睡不醒。
我说,那它到底想干什么?农民说,它什么都不想干。
它只是站在那里,等死。”
录音机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然后沉默了。
房间里二十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叶夫根尼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听到旁边娜杰日达·鲍里索芙娜的心跳声,那声音像一面鼓被从里面捶打。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
录音机突然又响了,别列佐夫斯基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个调,“告诉我们,不要做那头牛。
你们不是牛。
你们是人。
人有义务进化。
而进化的第一步,就是接受自己的平庸。
连你们自己都接受了,我为什么接受不了?因为我不是你们。
我是要求你们进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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