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挤了挤眼角的肌肉,科洛列娃夫人摇了摇头;他放松了面部,她又摇了摇头;他试图回想一件开心的事,想起去年夏天在伏尔加河里游泳时被水母蜇了的经历,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科洛列娃夫人忽然拍起了手。
“对!
就是这个!
保持住!”
阿列克谢就这样保持着那个因为回忆水母蜇伤而扭曲的表情,站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科洛列娃夫人终于宣布休息时,他的脸已经僵得像戴了一张面具,需要用手指才能把嘴角按回原位。
第三天教的是“跑”
。
准确地说,是“跑的艺术”
。
金冬宫的每一个角落都安装了一种叫做“动线感应器”
的小装置,据说是从某个军工企业采购的余料改装而成,能感应到半径五米内人体的移动速度。
如果某个区域在一段时间内没有检测到足够速度的移动,系统就会自动记录一次“静区异常”
,累积三次异常,当班区域的所有侍仪集体扣分。
“你们不能停,”
培训录像里那个穿着宽肩西装的男人用死气沉沉的语调说,“静止是服务的大敌。
客人看到静止的侍者,会产生一种不安全感。
你们要让客人觉得,整个餐厅都在流动,都在运转,都在为他们而忙碌。
哪怕没有客人,你们也要跑。
你们跑到厨房,跑到吧台,跑到储物间,跑回来,再跑过去。
跑起来,同志们,跑起来!”
于是金冬宫的后厨和前厅之间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景象:穿着白色制服的侍者们像上了发条一样来回奔跑,端着空盘子从一个角落跑到另一个角落,把一壶已经凉了的茶从一个桌子端到另一张桌子再端回来,用抹布反复擦拭已经一尘不染的桌面。
他们跑得满头大汗,跑得气喘吁吁,但脸上的微笑必须纹丝不动——这是“笑跑达”
的第一条,笑在跑先。
阿列克谢很快就学会了这项技能。
他发现如果脑子里什么都不想,身体反而能跑得更顺畅。
他把自己想象成一颗弹珠,在金冬宫的玻璃迷宫里来回弹射,撞到墙就反弹,撞到人就绕开,没有目的地,没有终点线,只有永恒的、不知疲倦的运动。
有一天晚上打烊后,阿列克谢发现自己坐在员工更衣室的长凳上,两条腿还在不自觉地抖动。
他想让腿停下来,但做不到。
那种抖动的节奏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就像心脏的搏动一样不受意识控制。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忽然觉得那不是自己的腿,而是属于金冬宫的某种零部件,被安装在他身上,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运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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