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拉开车门之前,他回头看了费奥多尔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狐狸。
在罗刹国,他说,追逐是一种艺术,而艺术家从不为他的作品道歉。
然后,他驾车离去,墨绿色的车身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只留下费奥多尔一个人坐在撞毁的轿车里,听着伏尔加河在桥下流淌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而冷漠的嘲笑。
在下午三点十七分。
费奥多尔看了一眼腕表,那是他结婚十五周年时妻子送的礼物,表盘上有一道裂痕,像是一道闪电,将时间分割成碎片。
他拨打了紧急电话。
在罗刹国,这个号码连接着一个庞大的、迷宫般的官僚体系,一个由表格、印章和推诿构成的平行宇宙。
接线员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带着浓重的梁赞口音,她询问了地点、伤亡情况、车辆类型,然后告诉他,巡逻车将在适当的时候到达。
适当的时候是一个罗刹国特有的时间概念,它可以是十分钟,也可以是十个小时,取决于许多不可知的变量:天气、交通、值班人员的情绪、以及更重要的——当事人的身份。
费奥多尔坐在车里,看着雪花落在破碎的挡风玻璃上,融化,再落下。
他想起年轻人提到的那些细节:他的地址,他妻子的工作,他儿子的学校。
这些信息并不公开,它们被锁在户籍管理的档案柜里,被密码保护,被制度守护。
然而,那个年轻人却像背诵一首诗一样轻松地念出了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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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什么?费奥多尔不敢深想。
在罗刹国,知道得太多往往是一种诅咒,而知道得太少则是一种保护。
他此刻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斯摩棱斯克的广场上,任由寒风吹拂。
第一辆到达的是拖车。
司机是一个满脸通红的汉子,来自萨拉托夫,他绕着两辆车转了一圈,吹了声口哨。
德国车撞英国车,他说,这是资产阶级的内斗,同志。
在罗刹国,我们通常用国产的伏尔加。
费奥多尔没有笑。
他指着前方,另一辆车已经离开了。
拖车司机耸耸肩,那更好,省得扯皮。
走保险,修你的车,忘了这件事。
在罗刹国,忘记是一种美德,同志。
他恶意别车,费奥多尔说,八次刹车,这是危险驾驶,是追逐竞驶。
拖车司机的表情变了,那种粗俗的轻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空白,像是在面对一个精神失常的人,或者一个谈论禁忌话题的傻瓜。
八次刹车,他重复道,你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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