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之前有多少企业去考察过,最后都撤了吗?”
阿依江继续说,语气像在念一份病历,“七家。
七家都走了。
最后一家走得最干脆——老板开着路虎进去,颠了三个小时,到村口看了一眼,掉头就走,连车都没下。”
杨威又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阿依江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杨威想了想。
不是那种客气的、敷衍的想了想,而是真的在想——他想起了红山牧场那些老人的眼睛,想起了土坯房窗户上糊着的塑料布,想起了那个说“我给你磕头”
的大爷。
他想起自己在非洲看到的那些难民,想起他们也是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然后他说:“因为那些牧民还在那儿。”
这句话没有任何修辞,没有任何煽情。
它就是一句陈述,像“今天下雪了”
一样朴素。
但阿依江听到的瞬间,愣住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但杨威看到了——她的眼眶红了。
那天下午,杨威和张建疆没有在阿依江的办公室里多待一分钟。
他们说走就走,直接开车去了红山牧场。
路确实烂。
说它是路,都是抬举了。
其实就是戈壁滩上压出来的两道车辙,被雪一盖,根本分不清哪儿是路哪儿是坑。
车子颠得像筛糠,张建疆死死抓着扶手,嘴里骂了一路——骂路,骂天气,骂杨威,骂自己脑子进水为什么要跟来。
“杨威!
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我上辈子欠你的!”
张建疆的脑袋撞上车顶,疼得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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