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交车上下来，秦玉宁的手上拎着两个编兜，里面装着些水果和点心，一只手插在毛呢大衣里。
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玉宁丫头！”
那道沙哑粗粝的男声，遥远的好似来自光年外，又尘封多年，让她恨之入骨。
秦玉宁的身体微僵，口袋里的手，指节一寸寸拳入掌心，她缓缓转身，两米开外的地方，乔志雄脊背微蜷，满脸的堆笑讨好。
“玉宁丫头，我是爹啊——”
秦玉宁不动，看着他那张沧桑的脸，看来在牢里没少吃苦头，她心中波涛惊起，面上却波澜不惊，语调轻而缓，
“你出来了。”
乔志雄以为她这话是在关心，心道这丫头还算有良心，算他没把养她那么多年，用了那么多粮食。
他往前站几步，看到她手上拎的果子，都是些稀罕玩意儿，这才又将视线挪在她身上，贪婪地上下扫过一遍。
不愧是女大十八变，刚刚要不是他揉了揉眼睛多盯了一会儿，差一点没认出她来。
瞧这样子，如今她是真富贵了。
秦玉宁只瞧他面上的神情就知道他心里的那点鬼算盘，她抿了抿唇，又问，
“你来干什么？”
乔志雄转了转眼睛，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来，
“玉宁，自从爹进去以后，每天都在挂记你们娘们几个，爹恨不得死了，能给你们换一条生路出来。
幸好出来后知道你被长官接回去了，见你过得好，爹也就安心了。
玉宁，你也别怪爹，俗话说得好，吃水不忘挖井人，我对你虽然没有生恩，但好歹有养恩不是？看在养恩的面子上，你就原谅爹吧。”
秦玉宁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所以你今天找我来是为了什么？”
见打亲情牌在她这行不通，乔志雄脸上的神情僵滞一瞬，过往的军用车太多，他看了发怵，也不敢再继续往军区的方向走，只好硬着头皮将来意说出，
“爹上月才出来，结果回去以后发现你娘和你弟弟妹妹都走了，就剩爹一个孤家寡人，每天吃饭都捡邻居剩的，或者挖些土根，实在扛不住了。
玉宁丫头，现在你也富贵了，听说你还考上了什么大学？应该不少挣吧——你随便从指头缝里漏出来一些，也够爹安安生生过上几年的了，咱们好歹父女一场...”
没等他说完后，秦玉宁冷声将他打断，
“你自称谁的爹？我爸爸是军区的参谋长，吃的是国家粮！
你有自己的亲生女儿，为什么不去找她要，反而来找我这个没有血缘的要？你也知道生恩与养恩同等，那你怎么不让她也来报一报你们的恩？我当年替他们被迫到北方劳改，恩情就己经还了！”
乔志雄没想到，这姑娘不仅是长相变了，就连性格也与之前判若两人，这样的疾言厉色，连他都有些被气势唬住了。
他哆嗦着唇，腮颊嗦着，又臊又恨。
而秦玉宁脸上的跋扈尚未落下，虽还是垂眼睇他，但语气稍缓，
“这样吧，今天我身上没有多余的钱，明天再给你。”
她顿了顿，看了眼周围，又低声接着说道，“这里人多口杂，明天你去城北爱民巷13号等我，不过先说好，等拿完了钱从此以后就在我面前消失，也不许再跟别人说认识我，听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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