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张居正与沈念却面无表情,只是微微躬身拱手。
李太后此举显然是让他们看的。
这一巴掌代表着朱家家法。
李太后是想用朱家家法惩罚潞王,而非使用大明国法。
这一巴掌看似打得很重,其实是为了袒护潞王。
李太后缓缓开口道:“西郊院子的事情,潞王都向我坦白了。
此事也怪我,我不该多次当着他的面说他成婚需要太多钱,筹建王府需要太多钱,而内帑一时间并不能拿出太多,这才导致他被属下蛊惑,走了偏门!
好在此事才刚刚开始,做了一个多月,并未造成大祸端!”
小万历眼珠一转,连忙补充道:“母后,朕也有错的地方,因开海引银,建造海船,朕下令缩减了宫内开支,潞王如此做,是帮母后与朕分忧,故而才做出了此等与民夺利之事。”
李太后抽泣了一下,看向小万历。
“陛下不必替他说话,是他的错就是他的错!
命承奉太监孙久以王命指使兵部火器营管事于今偷盗火器,是他最大的错,虽然他不知有人将那个搬酒的百姓当做活靶子杀掉,但亦有管教下属不严之责,好在他知火器的重要性,命人将火器及时还了回去,才没有酿成更大的过错。”
“陛下,两位阁老,该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吧,我不为他求情!”
李太后说罢,看了一眼小万历,又看了一眼低着脑袋的张居正与沈念,然后才缓缓坐下。
张居正与沈念,一时无语。
刚才李太后已将潞王的罪过总结完了。
其一,为给内廷分担压力,被下属蛊惑,做了走偏门赚钱的买卖,虽然做得不对,但情有可原。
其二,盗用火器但立即归还,并没有酿成大错,百姓被人杀害,潞王也只有管教不严之罪。
若依照这两种罪名,那对潞王禁足半个月就行了。
李太后这番话,看似冠冕堂皇,实则避重就轻。
对潞王盗用最新火器易引发外族仿制造成严重后果,绝口不提。
对潞王利用西郊院子,违制展现皇家器物,泄露朝廷财政机密,导致官商勾结,牟取暴利,绝口不提。
对潞王利用卑劣手段(拉皮条)聚集商人,在民间掀起低俗不正风气,绝口不提。
小万历看向张居正与沈念,道:“元辅、沈卿,潞王年幼,久在深宫,不知外在之险恶,朕觉得潞王的心思还是好的,他想着为朝廷分忧,自食其力,这应该也是受到今年诸多宗室子弟纷纷弃爵经商的影响,但是他没有意识到此事的负面影响。”
“朕觉得,首先对西郊院子进行封禁,对潞王牟利所得的不义之财全部……全部收缴于内廷,此外,对潞王身边的那几个挑唆者进行严惩,火器杀人案的幕后主使是孙久的干儿子孙钰,对其处以极刑,对偷盗火器的火器营管事于今流三千里,至于潞王,有管教下属不严之责,朕勒令他年内闭门思过,不得出宫,二位以为如何?”
听到此话,跪在地上抽泣的潞王忍不住微微点头。
此乃他能够接受的结果。
李太后也微微点头,表示满意。
而张居正与沈念的脸色都变得阴沉下来。
就在沈念准备站出之时,张居正率先站了出来。
“圣母太后,陛下,臣以为此惩罚过轻!”
“潞王殿下只有管教下属不严之罪的前提是,他在百姓齐满仓被杀后,方知承奉太监孙久假借潞王殿下之名指使兵部火器营主事于今盗走了火器,而当下明明是殿下授意而为。
臣不能隐瞒殿下授意而为之事,然不隐瞒此事,若仍这样定罪,那恐怕三法司与科道言官们都要上奏反对此惩罚了!”
小万历不由得黑了脸。
他已经准备好了台阶,但张居正就是不顺着台阶朝下走。
“那元辅以为该如何定罪呢?”
小万历拉长声音问道,语气已有些不满。
张居正缓了缓,道:“依照《大明律》,私自制造或盗用火器者,一件杖八十,然潞王殿下身份贵重,自然不能用刑,臣建议令潞王殿下撰写罪己书,公开承认所有罪过!”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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