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伯利亚。
弗拉基米尔在地图上查找这个城市。
它位于西伯利亚平原的腹地,距离圣彼得堡三千公里,冬季气温可达零下四十度。
但房价只有圣彼得堡的五分之一,生活成本只有三分之一。
而且,那里没有时间银行,没有暴富学院,没有那些精心设计的狩猎陷阱——或者说,至少没有那么精密。
他回复了邮件:接受调岗。
做出这个决定时,他没有任何悲壮感,只有一种务实的平静。
在罗刹国,逃跑不可耻,可耻的是逃跑时还以为自己是在进攻。
他清楚地知道,新西伯利亚不是天堂,那里有自己的问题,自己的狩猎者,自己的陷阱。
但至少,那里的雾没有圣彼得堡这么浓,至少在那里,他能看清自己脚下的路。
出发前的那个周末,他去了圣彼得堡的冬宫。
这是他来这座城市两年后第一次参观这个着名的博物馆。
他一直在等有时间,但时间总是被更紧急的事情占据——加班、追剧、刷短视频、上那些永远上不完的自我提升课程。
冬宫里人山人海,但他找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埃及厅。
他站在一具木乃伊前,看着那个三千年前的人,被精心包裹,被防腐剂处理,被放置在昂贵的棺材里,为了一个不存在的来世。
他以为这样能永生,旁边有一个声音说,但实际上,他只是把自己变成了商品。
法老的商品,神的商品,旅游业的商品。
弗拉基米尔转过头,看见一个老人,穿着破旧的军大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老人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透石头的内部。
您是导游?
曾经是。
现在只是游客。
老人笑了笑,露出几颗金牙,我每周都来,看这些被时间困住的人。
你看那个,他指着木乃伊旁边的一个展柜,里面是一堆陶制的器皿,三千年前,这些是用来装食物的。
现在,它们的价值在于。
食物早已腐烂,但容器留了下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形式比内容更持久?
意味着,老人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狩猎者总是比猎物活得更久。
法老狩猎了工匠的时间,博物馆狩猎了法老的遗产,而我们,他指了指周围拍照的游客,我们狩猎影像,狩猎我来过的证明。
每个人都是狩猎者,每个人也都是猎物。
这就是时间的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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