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那个人喊了一声。
那个人没有回应,但慢慢地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叶夫根尼认出了那张脸。
圆脸,刮得很干净的胡子,开朗的笑容。
是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索洛维约夫。
“你已经死了,”
叶夫根尼说。
安德烈摇了摇头。
他的嘴没有动,但叶夫根尼听到了他的声音,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从地下传来,像从工牌背面的那些字里传来。
“没有,”
安德烈说,“我没有死。
我只是被报应了。
报应就是你还活着,但你已经在做死了之后才应该做的事情。”
安德烈开始朝桦树林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走一步,身体就变透明一点。
走了十步之后,他整个人消失了,像一块冰融进了黑暗里。
叶夫根尼站在公司门口,站了很久。
他想起了别列佐夫斯基的那双透明的眼睛,想起了柳德米拉蜡像一样的脸,想起了那些自己打字的电脑,想起了工牌背面的字,想起了地铁老太太念的经,想起了废弃工地广告牌上那行用血写的字。
所有的一切像一块块拼图,在他的脑子里慢慢拼合。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件公司里没有活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这件公司里的人不知道自己不是活人。
他们以为自己在打工,其实他们是在还债。
还什么债?还他们生前欠下的债——那些加过的班,那些没有请的假,那些咽回去的话,那些认了的命。
他们以为自己在为工资工作,其实他们是在为“报应”
工作。
而报应永远不会结束,因为它不是一种惩罚,它只是一种状态。
就像地下室墙上那张纸写的:没有人操作它们。
它们自己操作自己。
他掏出手机,打开请假系统,提交了一天的请假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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