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把土豆篮子晃得叮当响,一粒土豆滚到阿廖沙脚边,他慌忙弯腰去捡,额头差点撞到摊板。
阿廖沙停了刀,没抬头。
他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像两口枯井,倒映着伊万狼狈的样子。
沉默在空气中凝固,冻得人发抖。
伊万的心跳得像要撞破肋骨。
他等了三秒,四秒,五秒。
“拿着吧,同志,”
阿廖沙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地底的回响,他把一袋土豆塞进伊万的篮子,还多加了两块,“别冻着。
你这人……有点意思。”
他没说“下菜碟”
,反而递了东西。
伊万愣住了,这不对劲。
在诺夫哥罗德,没人会这样对一个“傻子”
——除非……他想。
他没敢多想,匆匆道谢,逃也似的离开了。
但那袋土豆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发酸。
他走到面包店,对老板格里高利说:“格里高利同志,我这手笨得连面包都捏不破,怕是会把您的好面团踩成泥。
您别嫌弃我,我这人……就是个废物。”
他故意把面包筐往地上磕,几块碎屑飞起。
格里高利没生气。
他从炉子里取出一块黑麦面包,递过来时指尖冰凉:“拿着,孩子。
别怕,你看着像只小鸡。”
他笑了,眼角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伊万接过面包,手指触到那冰凉的触感,后背渗出冷汗。
这人居然用“孩子”
称呼他?在诺夫哥罗德,只有母亲才这样叫儿子。
伊万开始在城里游荡,像一只被驱赶的流浪狗,却故意把自己弄成更“弱”
的样子。
他去教堂,对神父说:“神父大人,我这人愚笨,连祷文都背不全,怕是亵渎了圣像。
您别嫌弃我,我这脑子……就是个空壳子。”
神父没斥责,反而摸了摸他的头,手背上的老年斑像地图:“上帝会原谅你的,孩子。
他从不嫌弃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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