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车记录仪记录的是影像,沃尔科夫警长重复了三周前的话,影像可以被解读。
而解读的权力,普里什金公民,不在你手中,也不在我手中。
费奥多尔握着电话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窗外,列宁大街上的行人们裹紧大衣,匆匆走过,像是一群逃离某种无形威胁的难民。
在罗刹国,每个人都是难民,逃离过去,逃离未来,逃离那个永远悬置的现在。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沃尔科夫警长的回答像是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他的希望:你可以自己去报警。
斯摩棱斯克公安局,刑事侦查科。
但我要警告你,普里什金公民,在罗刹国,个人报警是一种冒险。
它可能打开一扇门,也可能挖出一个陷阱。
而那扇门,那个陷阱,都通向同一个迷宫。
费奥多尔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窗边,看着阳光从窗台上消退,像是一种缓慢的、不可阻挡的死亡。
柳德米拉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她的脸上带着担忧的皱纹,那是多年护士生涯留下的印记,见证过太多的痛苦与无奈。
怎么样?她问。
费奥多尔没有回答。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提到的儿子,米哈伊尔,在喀山大学读法律系。
他想起米哈伊尔曾经说过的话:爸爸,在罗刹国,法律是一种语言,只有掌握权力的人才能流利地说它。
普通人只能说方言,而方言,在法庭上是没有地位的。
他站起身,穿上大衣。
我要去斯摩棱斯克,他说,自己去报警。
柳德米拉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在罗刹国,妻子们学会了沉默,那是一种比言语更古老的智慧,一种对丈夫尊严的保护,也是一种对现实的无声妥协。
斯摩棱斯克公安局位于城市的边缘,一座新建的混凝土建筑,与周围沙皇时代的建筑形成鲜明的对比。
它像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入侵者,一个不受欢迎的预言,宣告着某种冷酷的、不可逃避的秩序。
费奥多尔在刑事侦查科的接待处等待了四个小时。
等待是罗刹国官僚体系的核心仪式,一种通过消耗时间来消磨意志的艺术。
他看着墙上的电子钟,数字跳动,像是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折磨。
他看着来来往往的警察,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职业的麻木,像是一群穿着制服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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