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今天第二次有人给他这个建议。
费奥多尔看着那份表格,上面的字迹工整而模糊,像是一种他无法解读的密码。
我要事故认定书,他说,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无论是否涉嫌犯罪,交警都应该出具事故认定书。
沃尔科夫警长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与钦佩的复杂神情,像是在看一只试图挑战风车的堂吉诃德。
你知道法律,他说,很好。
但在罗刹国,知道法律是一回事,使用法律是另一回事。
事故认定书需要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需要现场勘查的结论,需要……他列举了一系列技术性要求,每一个都像是一道高墙,需要很多你现在无法提供的东西。
那什么时候能提供?
沃尔科夫警长沉默了很长时间。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最后,他说:适当的时候。
费奥多尔在下诺夫哥罗德的家中度过了新年。
那是罗刹国最漫长的节日,从十二月三十一日一直延续到一月十日,整个国家陷入一种酒精与虚假欢乐的昏迷。
他试图忘记彼得堡大道上的遭遇,但每当闭上眼睛,那八次刹车就会像一部循环播放的默片,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他的德国轿车还躺在斯摩棱斯克的修理厂里,等待着保险公司的评估。
那笔评估已经进行了三周,每一次询问都得到同样的答复:正在处理中。
在罗刹国,正在处理中是一种永恒的现在时,它既不指向过去,也不通向未来,只是一个悬置的、无望的状态。
一月二十七日,费奥多尔接到了沃尔科夫警长的电话。
那是下午三点,阳光短暂地穿透了下诺夫哥罗德上空的阴霾,在列宁大街二十三号的窗台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斑。
普里什金公民,沃尔科夫警长的声音听起来比三周前更加疲惫,我有消息要告诉你。
事故认定书出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升起。
我们两次前往斯摩棱斯克检察院,沃尔科夫警长说,两次前往州法制委员会,沟通,移送,请求指导。
都被拒绝了。
拒绝了?费奥多尔感到一阵眩晕,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在罗刹国,拒绝不需要理由,就像同意不需要解释。
他们说,没有违法事实。
八次刹车,在他们看来,是一种驾驶风格的差异,一种主观感受的误判,一种……沃尔科夫警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一种你在紧张状态下产生的幻觉。
幻觉?费奥多尔的声音提高了,我有行车记录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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