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个面对棕熊的猎人,而前方的越野车,那头墨绿色的钢铁巨兽,正在评估他的恐惧程度。
他试图减速,将时速降到六十公里。
越野车也随之减速,尾灯在雪雾中闪烁,像是一对嘲讽的眼睛。
费奥多尔再次加速,越野车如影随形。
他开始明白,这不是一次偶然的遭遇,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追逐。
那个年轻人不是在赶路,他是在狩猎。
收音机里的民歌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静电的沙沙声,像是无数鬼魂在低声絮语。
费奥多尔关掉了收音机,车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轮胎碾过积水路面的声响。
彼得堡大道在前方延伸,两旁的白桦树像两排沉默的卫兵,见证着这场荒诞的追逐。
费奥多尔数着路边的里程碑,试图用数字来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
然后,第一次刹车发生了。
没有任何预兆,越野车的尾灯突然亮起,像两颗骤然燃烧的红宝石。
费奥多尔的反应已经够快,他的右脚在零点三秒内从油门移到了刹车踏板,但惯性——那个牛顿发现的、在罗刹国同样适用的无情法则——推动着他的德国轿车向前冲去。
两辆车之间的距离从五米缩短到三米,再到一米。
费奥多尔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闻到了橡胶烧焦的气味,听到了防抱死系统发出的咔哒声。
越野车在距离他的保险杠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加速离去。
费奥多尔的双手在颤抖,汗水从额角滑落,在眼镜片上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迹。
他透过那道痕迹,看到前方的年轻人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竖起了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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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食指,也不是拇指。
那是中指,一个跨越了语言与文化障碍的、全世界都明白的手势。
在罗刹国,这个手势同样意味着侮辱,意味着轻蔑,意味着你什么都不是。
费奥多尔感到一股热血冲上头顶,那是愤怒的洪流,暂时冲垮了恐惧的堤坝。
他再次按响喇叭,这一次持续了三秒钟,是一种原始的、野兽般的咆哮。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越野车排气管喷出的一股黑烟,以及第二次刹车。
这一次,越野车在变道的同时急刹,车身横亘在费奥多尔的车道中央,像一具巨大的路障。
费奥多尔向右急打方向盘,轿车冲上了路肩,碎石像子弹一样击打着底盘。
他的文件箱从后座翻落,图纸散落一地,像一群受惊的白鸽。
当他重新控制住车辆,回到路面时,越野车已经再次远去,尾灯在风雪中闪烁,像是在发出某种密码信号。
费奥多尔开始数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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