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回头——浴室门口,立着一个黑影,高瘦,轮廓模糊,像一截被冻僵的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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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着眼,想看清楚,可水汽太重,视线一片模糊。
他慌忙擦干眼睛,再看时,门口空无一物。
尼古拉浑身发抖,草草擦干身体,冲回主卧,反锁房门,死死贴在墙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晚,他没合眼,眼睛睁得老大,盯着天花板,仿佛要看出个窟窿来。
天刚蒙蒙亮,他鼓起勇气开门,走到客厅。
一进门,他差点晕过去:客厅的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沙发套被抖得整整齐齐,茶几上的烟灰缸干干净净,连地上的一根头发都不存在。
他冲到次卧门口,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门把手。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房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飘动。
他松了口气,转身要走,却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
他抬头,窗台上,一个烟头正冒着青烟,像一只微弱的眼睛。
他冲过去,捡起烟头——是“红宝石”
牌香烟,列宁格勒州特产,整个配送站只有亚历山大抽这个牌子。
尼古拉记得清清楚楚,亚历山大死后,他特意买了一包新烟,放在次卧的床头柜里,盒子封得严严实实,没拆过。
可现在,烟盒敞着,里面少了一根。
尼古拉的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鬼……鬼魂?”
他不敢再待,连滚带爬冲出公寓,第二天就租了新房子,行李箱装得满满当当,像逃难一样。
多年后,伊万·彼得罗维奇·伊万诺夫——那个总爱在深夜讲怪谈的退休教师——在彼得堡的公寓里,对着几个围坐的邻居,讲起这个故事。
他端起伏特加杯,清泉般的液体晃动着,映出他眼角的皱纹。
“朋友们,”
他声音沙哑,像老式收音机的杂音,“你们知道吗?在罗刹国,连鬼魂都得遵守劳动纪律。
不是社会主义的光荣,是生存的本能。”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一圈,眼神里带着苏联政治笑话中才有的讽刺。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那个农村来的小伙子,他不是自杀的。
他是被‘社会主义’逼死的。
在列宁格勒州,一个农村孩子,想在大学城找点活干,得先学会‘不累’。
他每天扫地,擦桌子,连窗台上的灰都抠得比列宁的雕像还干净。
可他的心,却像块冻僵的土豆,被感情的冰霜冻得裂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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