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裴文抬眸,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魏时忠紧绷的神情,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带出一声极轻的响:“魏大人今日来,是自己心里真的揣着疑虑,还是听了旁人几句撺掇,便急着来寻个准话?”
他放下茶杯,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这朝堂之上,最不缺的就是借他人之口、探陛下之心的人。
你我皆是戴了一辈子乌纱帽的人,身正不怕影子斜的道理,还用我多说?”
“有些事,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便揣在肚子里。”
“可陛下他……”
魏时忠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太师,你且跟我说句实话,保定一案,斩的都是明面上的蛀虫。
那些藏在暗处的,盘根错节,牵扯甚广,陛下他……莫不是还在为这事烦心?”
贺兰裴文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眸色沉沉。
他怎会不知?保定案审结的第二日,玄渊卫指挥使厉寒川便捧着一沓密折入宫,那里面记录的十八州府侵占田亩、私贩盐铁的罪状,桩桩件件,都连着京中大员的命脉。
那些人,可比张文焕难对付多了。
可有些话,他不能明说。
他只是抬眼,看了看魏时忠,缓缓道:“你忧心的,无非是保定的血还没干透,陛下若是再动刀,怕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社稷不稳罢了。”
“魏时忠,你我皆是三朝老臣,陛下少时,你曾为太子太傅,该知道陛下的性子。”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乱世当用重典,这话,你总听过吧?”
魏时忠一怔。
贺兰裴文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寒枝上,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张文焕之流,不过是疥癣之疾。
真正的病根,若是不拔除,这北魏的太平,便只是镜花水月。”
“可那些人……”
魏时忠欲言又止,那些人背后的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朝野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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