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九幽紫宸殿中,卜沉渊立在殿心。
刚从人界东海归来,又堪堪完成地脉卜术的传承,他体内道力尚未归位,脏腑间还凝着一丝未散的虚耗,可青灰道袍挺括,脊背如劲松直挺,眉眼垂敛间无半分疲态外露,唯有鬓角微湿的薄汗,藏着旁人难察的虚弱。
殿上九龙御座之上,九幽女帝清婉垂眸而坐,玄黑帝袍铺展如墨海,金纹暗簇的帝章在幽光里凝着慑人的寒芒,墨发以一枚玄铁帝簪高绾,未缀半分珠翠,却自有无上威仪。
她指尖轻抵御座雕花扶手,指节莹白,力道却似要捏碎寒玉,倾城容颜覆着一层万年冰凝的冷寂,眼尾微挑的弧度里尽是睥睨三界的倨傲,周身帝威沉凝如岳,压得殿中阴煞都不敢妄动,开口时声音冷冽如淬冰,无半分波澜,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先生,已然了却传承之念,可以出手救我与他的孩子了吧!”
卜沉渊抬眼,目光迎上那片冷寒,声音依旧沉稳,只是尾音微不可察地敛着一丝气弱,却依旧持着地卜一脉的郑重:“人界东海的事,已了。
女帝,你准备好了吗?我以地卜身份再问你一次,你当真要这么做?”
清婉眉峰未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峭,语气轻慢却带着雷霆之势,九幽帝尊的霸道尽显:“一言九鼎,不然呢?”
“好。”
卜沉渊字字落地,抬手虚按,压下体内翻涌的虚浮,“即便在这过程中,要动用你万年修为凝练的魂血为引,动摇九幽地脉根基为本,你也在所不惜吗?”
清婉骤然抬眸,眼底寒芒乍泄,周身帝威陡然暴涨,殿中烛火都为之一颤。
她挺身微坐,声线冷厉,裹着破釜沉舟的执念:“这是我的执念,不破不立,难以再求修行大进。
唯有堪破,方得大道,哪怕舍我此刻所有,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先生,开始吧!”
“好,魂生玉,引,起!”
卜沉渊低喝一声,抬手结印,地卜神算的敕令带着苍劲的道力响彻殿宇,他眉心微蹙,强压下脏腑间的刺痛,朗声道:“老朽,以玄极道宗恩师通微道人起誓,以毕生所学,为你与熊烈前世今生了却因果!”
地脉九幽紫宸殿的阴煞之气愈发浓稠,殿心三才罗盘转速渐缓,地盘指针最终定格在西南方位,那里正是三界魂灵的终极归处——忘魂渊。
卜沉渊望着御座上气息凛冽的清婉,声音凝重如惊雷滚过:“引魂第一步,需老朽以本命卜魂为引,深入魂河最深处的忘魂渊,打捞你与熊烈那早夭胎元碎裂的魂血。”
女帝清婉浑身一震,帝袍下的指尖不自觉攥紧,眼底冷霜掠过一丝动容。
她知晓卜魂乃地卜传人毕生道基所凝,是卜术神通的根源,一旦离体涉险,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忘魂渊非寻常幽冥之地,”
卜沉渊指尖抚过魂生玉,玉面符文因感应到地脉之力而微光流转,“那是三界魂灵轮回的终点,魂归此处,无论仙神妖魔、胎元稚魂,皆会被渊底虚无之力消融,化为天地间最纯粹的混沌之气。
你那孩儿的魂血入渊不过瞬息,早已散作亿万微末,若要尽数寻回,一丝不得遗留,老朽需以半生卜道修为为代价,布下上古锁魂卦,方能在虚无中锚定每一缕魂血的印记。”
话音未落,卜沉渊仰头长叹,周身道袍无风狂舞,眉心处骤然射出一道莹白流光,那流光凝若实质,隐约可见一枚微型罗盘的虚影,正是他凝练千年的本命卜魂。
卜魂离体的刹那,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本命之物与神魂相连,这般强行引出,已是重创。
“魂生玉,承我半生修为!”
卜沉渊低喝一声,掌心按在魂生玉上,体内磅礴的道力如江河奔涌,源源不断注入玉牌之中。
只见魂生玉光芒暴涨,莹白之色渐渐转为深邃的紫金,表面符文愈发繁复,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从玉中传出,那是地脉卜术的本源之力与魂玉灵性交融的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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