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的晨光终于刺破了漫长的黑夜,然而照亮的世界,却是一片栾博全然陌生的、冰冷的荒原。
他引以为傲的、支撑他熬过三年炼狱的“绝对信任”
,在这片荒芜的、带着审视的陌生凝视前,第一次……出现了细微却清晰的裂痕。
左手,是孩子病房里等待母亲归来的、带着裂痕的期盼。
右手,是妻子苏醒后冰冷的、全然陌生的审视。
心中,那引回凤凰的火焰,在荒芜的凝视中摇曳不定。
而肩上,除了沉重的责任与血债,那象征本真与平静的讲台,此刻仿佛被这冰冷的凝视彻底冰封,遥不可及。
归途的荆棘,在苏醒的这一刻,才真正显露出它最锋利、最刺骨的尖刺。
搏风击浪的航船,撞上了名为“遗忘”
与“陌生”
的冰山。
阳光透过薄纱,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切割出菱形的光斑。
房间温暖得近乎奢侈,恒温系统无声运作,空气里飘散着消毒水被昂贵香氛中和后的淡雅气息。
这本该是劫后余生最温馨的晨光,此刻却凝固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寒冰。
栾博站在距离病床三步远的地方,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
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志,都死死钉在床上那双睁开的眼睛里。
三分钟,或者更久?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
那双眼睛——曾经盛满狡黠、爱恋、坚韧星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机质般的冰冷。
它们平静地映着天花板繁复的雕花,映着窗外摇曳的树影,也清晰地映出他苍白、扭曲、写满狂喜与惊惶的脸,却没有一丝涟漪,仿佛他只是房间里一件碍眼的摆设。
“心…心?”
他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破碎得像砂纸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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