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帘子一掀,进来的却不是传讯修士,而是青鸾。
她显然也没有歇下。
外袍只随意披着,发间那枚羽簪也略有些松,像来得很急,却又刻意把步子放得很轻。
她手里端着一只药盏,药气热而苦,在夜里一涌进来,竟让满帐沉重的纸墨味都散了些。
易辰怔了一下:“你怎么还没休息?”
“我来看看,有人是不是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不拿自己的伤当回事。”
青鸾把药盏放到案上,语气仍旧平平,可尾音里那点压不住的疲色和关切,却让这句听起来比平时更软些。
易辰看了一眼那碗药,竟难得地没先推拒。
“你倒是越来越会抓我现行了。”
青鸾抬眼看他,眼底掠过一点极浅笑意:“抓多了,自然就熟了。”
她说完,目光落到案上那张刚摊开的西北残图,笑意便又轻轻敛了回去。
“还在想绝境之山?”
易辰点头,将药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味顺着喉间一路压下去,像总算把体内那股被星衡和一整夜筹谋激起来的燥意稍稍按住。
“我总觉得,星衡示警不会只是一句‘那里有问题’这么简单。”
他低声道,“它更像在催我。
像如果这一趟去晚了,有些东西就会先一步变。”
青鸾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打断,只安静听着。
“而且……”
易辰指尖落在残图西北最深处那片被反复涂抹过的山域上,声音更沉,“这地方既然曾被人刻意从记载里抹去,说明它牵出来的,未必只是烛龙。
一个能让星衡隔着这么远也生出感应的地方,绝不只是普通禁地。”
青鸾垂眸看着那片山域,心里却不由浮起另一层隐约的不安。
不是针对局势本身,而更像一种极细微、说不清来由的预感。
那感觉并不强烈,甚至不像危险逼近时那样清晰,却偏偏一直在心头轻轻压着,像山雨将来未至时,远处第一缕带潮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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