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睛说:
“我错了。
那个晚会,你也不用违心参加了。”
说完,他拖着一身的鲜红血泪,拉着满身全部垂落在地、仿佛死了一样的数根触手,缓缓往他自己的狭小客房走去。
一步,又一步,走得很缓慢,背影落魄得像流浪汉。
他在这里确实没有家可言。
明怀鲤愣了半晌,随即像是在弥补什么似的,忽然冲上去,伸出手,一把抓住谢望潮的一根触手。
他捏紧那根滑腻、柔嫩的触手,大声说:
“我会参加的!
我答应了就会去的!”
谢望潮的背影一顿。
头一次,他没有对明怀鲤的话做出应答,甚至连一点儿动作都没有,只是更加迟缓地往前走去。
明怀鲤胸腔涌动着强烈的情绪,但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这份情绪到底是为什么出现的,他忽然就……很想从后面抱住谢望潮,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扇耳光的……可是然后呢?
然后呢?他能做出什么承诺吗?他能把一切真相告诉对方吗?他能真的试着去爱一个触手怪吗?
不可能的,不是吗?
明怀鲤愣在原地,看着谢望潮离开,进入客房,过了很久都没有动,好像被施了什么邪恶的魔法。
第39章医院
世界好像突然之间,就变成了灰白的颜色。
明怀鲤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也没有动,眼神与其说是在看客房,不如说是彻底放空。
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这一切。
而在客房之内,一根细小柔软的触手,正透过门缝观察明怀鲤的所有动作。
每一个微妙表情,每一丝皱起的眉头,每一点复杂的肌肉走向。
全都被这触手上睁开的小眼睛收入眼底。
谢望潮在屋内,贴在门后化成一团触手形态,缓慢爬动着,很快许多根触手布满整个房间。
黑红色纹路的触手将整个屋子覆盖,仿佛诡异魔窟,谢望潮站在当中,无数只眼睛这里眨一下,那里眨一下,整个场景极其掉san。
谢望潮是故意的,故意借题发挥,故意准备了血泪,故意走得足够缓慢。
不这样做的话,以明怀鲤那种固执的个性,也许能和他冷战到生命最后一刻。
他实在没有办法,必须用某些方式刺激对方一下。
可是……谢望潮以为明怀鲤要么不会搭理他,要么又会冷笑一声甩脸子走人,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没想到明怀鲤会愣在原地,好像被某些强烈而隐秘的东西冲击了心灵,简直动弹不得了。
这……意味着什么呢?
对人类身体结构从内而外了如指掌的触手医生,却无法深入解开人类的情感,他对此又困惑,又……跟着难过起来。
他看见明怀鲤这样站在原地,自己也跟着难受,可是将自己整个摊开来,他也找不到难受的根源。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冲过来打我,或者骂我,或者冰冷地踩在我脸上呢?这不是你一贯擅长的吗?
一间房门内外,两个人都陷入了奇怪的沉默,各自想着同样的心事。
直到医院晚会那一天。
早上起床,谢望潮做好早餐,两人照例在沉默中吃完了饭。
谢望潮收拾碗筷时,明怀鲤低声说:
“晚会前半小时左右,我会到你们医院,你出来接我一下。”
谢望潮回头看他,眼神复杂,半晌才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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