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有地,柳笑珊昨日还将枯去的杂草锄了,点上了些小青菜种子。
那口水井的轱辘轴坏了,她也找了个新的来换上。
明明是座牢房,她却像对待一个家一样,在仔细侍弄。
祝季同一口菜都没吃,只一个劲儿地灌酒,地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空酒瓶子。
容城这边时兴喝黄酒,没有白酒那么刺激,余味却无穷。
好的黄酒可比白酒贵多了,因为黄酒是用稻谷酿的,白酒是用高粱酿的。
柳笑珊拿他没办法,只能等他喝倒了,把他扶上床去,给他身上的伤口上药。
因为他老是喝酒,伤口的红肿一直褪不下去,如果天气已经转凉了,肯定会有感染。
消炎的药撒上去,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恨我吗?”
“不恨。”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的一个袖子脱下,然后让他翻身朝向里面,好给他后背上的伤口上药。
“不恨?”
祝季同侧躺着,全力感受着伤口传来的灼痛感,“我勾引了你,哄骗了你,你当时才十五岁,什么都不懂。
我还一直在利用你,只把你当成获取利益的工具,我根本没爱过你。”
柳笑珊手上一顿,“我知道……”
这些事实是她心口上的洞,是她反反复复才填埋紧实的洞,他非要把掏出来,非要让她看清那些洞……尽管知道,她也不可避免地鲜血淋漓,不可避免还是很痛。
“知道?”
祝季同笑起来,“要报复我吗?你可以杀了我,给了我一个痛快,我让你解恨。”
“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她眨去眼里的湿意,手头上药的动作加快,“我说了我对你没有恨。”
“没有恨?有爱?”
祝季同自问自答般,“是了,你说过的,你说你爱的人是我……爱我?我是个囚犯,你爱一个囚犯?”
“我爱你,哪怕你只是个囚犯。”
多么真挚动人的表白啊,祝季同却只想发笑,“我给了你什么,你要这么地死心塌地?”
你给了我一段梦。
柳笑珊不争气地甩去眼睛里蓄着的水滴,飞快将剩下两道伤口处理了,借着收拾药箱转过身去。
祝季同给了她一段梦,或许正是因为从头到尾都是由哄骗堆砌而成,那个梦才如此美好绚烂。
以至于那些光影触而升温,一直留存在她心里,不管她遭遇了再多的伤心,都能一次次地得到治愈。
它们一直在那里发着光,怎么也没有熄灭。
将药箱放回原处,她收拾好情绪才转身。
祝季同瘫在床上,就像一摊烂泥,“你要一直守着我?”
她坐回床边,帮他穿衣服,“如果你不需要我了,或者我真的对你没有用了,我就不守着你了。”
“是么……你现在就已经没有一丁点的用了。”
柳笑珊沉默不语,只是细心地避开伤口将袖子重新套回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很失败?”
“没有,没有很可笑,也并不觉得你失败。”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说过这么多话了,从他挑明了要把她送进督帅府的那天,他就像单方面地切断了两人的沟通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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