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何尝不知道,她忍不住落下泪来:“观溪,我……我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每一夜我都难以入眠。”
“令慈也不会想你日日痛苦的,栀柔你应当放过自己。
若是……若是仍旧喜欢他,这也没什么。”
郑观溪那张常年严肃的脸挤出一丝微笑,他试图安慰她,试图开导她,这么多年了,他也一直如此。
“不是的,观溪我没有再喜欢他。
我只是……也许只是还放不下。”
她颓丧的模样如此凄楚,那往日里目空一切的贵妃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她试图解释,却又觉得自己没法解释。
“栀柔,我明白,我都明白。”
他上前一步,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蹲下身仰视她:“我只是希望你不再痛苦,你的身体要紧,不能再这样自我折磨下去了。
我不希望你的梦永远都使你痛苦。”
“可是我做不到!
我一看到他就想起我母亲,他没有做错什么,可是我却没法放过自己,只要还在这座宫里,我永远都没法解脱。”
她绝望地开口,泪水再度滚下来,眼前混沌一片,不知是在想她母亲还是在想那个人。
沉默,再度沉默。
郑观溪没法不恨自己,他不过是一个无能的太医,既治不了她的身体,也改不了她的困境。
他这样无能无力。
遥想当年,她进宫不久后,郑观溪便见过她,这贵妃确实烟姿玉骨,亭亭而立,只是脸色太过苍白。
不久后那贵妃果然病重,他奉命医治,却在她小睡之时听见她的呓语:“鹤渊……鹤渊……母亲!
……母亲……”
凄凉又绝望的低语。
他当即一震,看那张玉容上满是泪痕,心下不由动容。
他在宫内当差也自然知晓,这贵妃虽然盛宠,但对陛下是出了名的冷淡。
可他今日却好似窥见他人隐秘心事,她分明对陛下有情,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其中怕是另有苦衷。
他不由对她上了几分心,私下去查探了来由,丞相府中事确实瞒得紧,但他仍旧得了消息,知晓了她进宫的缘由,心中更是怜惜。
郑观溪眼见着她一日日地枯萎下去,身子一直不见好,什么金贵的药材往她嘴边送也不管用。
当然不管用,心病还须心药医,她忧思太重,夜不能寐,即便他是华佗在世,又如何医治一个不想活的人。
春日迟迟,草木怒生,她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差,陛下也越来越着急。
这日贵妃屏退宫人让他诊脉,他终于斟酌着开口:“娘娘,心疾难愈,臣为医者不得不说,还请娘娘放过自己。”
彼时的贵妃对他仍旧满是防备,听他一言,立刻斥道:“放肆!
本宫的身子本宫心里清楚,就无须劳烦郑太医了。”
郑观溪仍旧不恼,一张清俊的面容十分严肃,直言道:“娘娘若是执意如此,恐只有一年之期。”
他以为他这番话能令那贵妃正视自己的病况,谁料那贵妃却扯出一个笑容,甚为满意道:“如此也好,能得解脱。”
那清艳的面孔刹那之间居然有些充满希冀生机,他登时怒了,那明摆着是期待死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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