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呼吸声很浅,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刻意压抑着的频率,每一次吸气都显得短促而费力,呼气时又拖得很长,无法完全抑制地颤抖着。
想来是疼痛导致的,而且是持续的、剧烈的疼痛。
卡洛斯想,呼吸声的主人似乎已经耗尽了挣扎的力气,只剩下了本能的痛苦喘息。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听到——没有家庭医生走动、整理器械的窸窣声,没有低声交谈,甚至没有第二道呼吸。
这不算出乎意料。
卡洛斯直起身,握住门把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向下压,然后极缓、极轻地将门推开一条足够他侧身进入的缝隙,身形一晃便滑了进去,反手又将门无声地合拢。
门内的空气立刻变得不同。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消毒水、酒精以及某种陈旧草药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比他预想的要强烈得多。
里面果然没有人,他环视四周,只见医疗室不算大,大约二十平方米,典型的维多利亚时期中上层家庭配置。
靠墙是一排深色胡桃木打造的橱柜,玻璃门后整齐码放着各种尺寸的玻璃瓶罐,里面浸泡着颜色可疑的液体或药材标本。
一张铺着白色亚麻布的长条桌充当操作台,上面散落着几件擦拭过但仍留有暗红痕迹的银质手术器械——柳叶刀、镊子、探针,在房间中央煤气灯昏黄的光线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另一边墙边立着一个黄铜支架,上面挂着一个巨大的、球形玻璃罩的煤油灯,是这间房间的光源之一,角落里堆着几个带锁的铁皮箱子,上面印着模糊的医疗符号。
墙壁上贴着几张已经泛黄的人体解剖图,线条僵硬,透着一股过时的严肃感。
整体而言,这房间与其说是为了精心治疗,不如说更偏向于应急处理,和进行一些……不那么需要精细条件的“操作”
。
或许,密教徒处理活体仪式材料时就会用到这儿?卡洛斯一边想着,一边往里迈步。
此刻,房间里唯一的活人气息来自角落中那张被厚重帘子完全遮挡起来的病床。
帘子从天花板垂落,将床铺围成一个私密又封闭的空间,也是那股浓重血腥味最核心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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