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本该是烟雨温润、柳絮轻狂的时节,却在两日间陡然退回严冬。
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雪,自深宵后便如天倾一般,铺天盖地而下。
高铁站外,宽阔的道路瞬间被厚雪吞没,车胎痕尚未成形便已模糊。
周遭店家早早落了铁闸,街市冷落得近乎荒凉。
这一片新开发的宁市高铁新区,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空旷,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沉睡宫殿,路灯都显得多余。
此地,向来是城中权贵和金主们的销金窟。
下午,雪与昏暗,将整座浮华之城彻底裹进了一层冷冽的寂静中。
刘家?范珍香私房菜馆,“和风居”
的包厢内。
大平层的顶面以粗砾感的黑色喷砂工艺处理,抬眼深沉如墨,彻底消解其中管线的凌乱。
这股冷硬的工业质感,让整个层楼都沉浸在暗沉之中。
只留中轴走道仿古廊亭的飞檐下,一串粉红灯笼被空调的暗流轻轻推送,缓缓摇曳,晕开一圈又一圈暧昧而柔软的光。
这楼层皆以东方美学的雅致装点,长廊仿着古时华园的游廊而筑,红漆木柱连檐、曲折回环,宛若半幅缓缓展开的水墨残卷。
廊间隐隐传来昆曲古调,丝竹相和,咿咿呀呀,低回婉转,如泣如诉,为这一片富丽与幽静,添了几分幽远的韵味。
顶层最里间大包厢内,风雅的壁画,古朴的?台,陈设精致,装潢富丽,散发出浓厚的古风气息。
灯光被刻意压得极低,影影绰绰,彷佛连空气都沾染了墨色。
角落,男人静坐。
那半张面孔隐在光影交界,眉心微微蹙起。
那一瞬,他心头竟浮起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危险的感觉似在自己身旁,但很快又被他压回心底。
男子心中那股说不清的异样始终挥之不去。
下一刻,他心头猛然一紧。
一股极其敏锐而冰冷的异感骤然窜上意识,似是被什么无形之物触碰到。
几乎本能地侧过视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在门旁…隐隐的暗处,有东西……咦?是一双…全然悄无声息的……
那是一对眼睛。
两点幽暗的星芒,无声地吞噬着屋里的每一丝光亮,最后没入在走道浓稠阴影里,几与黑暗融为一体,未再露出半点痕迹;若非那短暂的一瞬对视,根本无从察觉。
青年微微转回侧首,抬眸望着那扇和式拉门,那是扶桑古时的“遣り戸”
;桧木骨架以极细的木条构成井字格,每一格不过七寸见方,贴的是上等雁皮纸,薄到近似透明,却又韧得惊人。
纸面在灯光下泛起极细腻的云母光泽,纤维交错的纹理若隐若现,彷佛雪后的枯枝,在冷光下留存住最后那一息呼吸。
木制格框交错星布与半透之班影,映衬的错落有序。
外廊门边上一盏和风宫灯映照下,光从顶头部洒落显得格外明亮。
障子纸像一层柔焦滤镜立即将直射强光转为温润,随之漫射出的光晕透过障纸,聚焦投射于和室那片微抬高的榻榻米矮铺上。
细碎光斑与外头那……一抹娇小人影,这会儿尤为明显。
从他那角度偏头看去,霎时,再次与门外那双眼睛对视上。
一张美丽的芙蓉面容,美目清澈而妩媚,只是匆匆一瞥,并未刻意停留,迅即缩回拉门后。
廊下灯影昏黄,只是一面单薄的障子(しょうじ),此扇门静立在和室间。
对比下轻薄得几近透明,立将内外分隔成两世界,却又将暧昧、隐私与那些翻涌的欲望,硬生生地映照在糊纸上,似隔非隔。
古语云:“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
多数扶桑文艺作品,如文学、电影、情色描写中,户牖(门窗)本身,常被用来象征暧昧、隐私和欲望之间那道若有似无的界线。
更不用说,古宋时那潘大妇为西门老爷开的可不单是扇“阑槛钩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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