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朝侍女拱手,循着侍卫们住的地方离去。
月色凉凉,小侍女目送林言离开后独自坐到院中的一处石桌上,打开油纸,将那酥糖放入口中,桂花的香气瞬间溢满唇齿,南希晚抬眼看向天上的满月。
“嗯…再过几日便是新岁了。”
在宫墙中的日子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上官宁也正按照当初所计划,每日都会在下朝之后,雷打不动地去陪着父皇坐上一会儿。
父女俩相处,既不今天下大势,也不论朝堂纷争,只说些无关紧要的家常闲话,上官宁时而抱怨起月月给王爷请安时每每都留自己陪膳的苦楚,想让父王节制些。
“不过王叔毕竟是王叔,都驳了他的面子确是有些难看,”
上官源叹息道,“宁儿身为长姐,肩上担子自是要比弟弟妹妹重些,真是苦了你了。”
“宁儿若是想要些什么补偿,父皇都能满足。”
用美色和酒食将六安王变成酒囊饭袋本就是他制衡六安王的手段之一,虽说这弟弟每年花销确实要花掉库中不少银两,不过也确实省心,也不过问朝政,整日就是酒池肉林,如今宁儿这般达理的女子又如此表态,可见六安王已经糜烂到极点了。
待到他一死,将那些钱再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宁儿没什么想要的…实在要说的话,想在除夕之际去趟骊山,续回前些年的祈福仪式。”
上官宁置于身前的双手绞着,说话更是停停顿顿,“这些年一直在院中,好久好久没能出去走走转转了。”
“嗯…”
上官源沉吟片刻,他看着眼前做出卑态的女儿,心中甚是满意。
想到这几年确实是对她打磨过甚,放在从前她若是听见奖赏,估计开口就是要些银子赈灾,抑或是请求彻查某个官吏,对这些事情比官场上的大臣还要上心。
原本心系天下的安宁郡主如今变成了这副如同拔牙老虎般的规矩样子,连向他讨去趟骊山的行程都要唯唯诺诺,瞧自己的眼色行事。
“宁儿想去,去便是了,”
上官源道,“恰逢昆仑仙师将至,骊山盛会没准也会去,也让仙师见见我们安宁郡主的风采。”
“谢父皇成全!”
上官宁低垂的眸在听见父皇的回答之后瞬间绽出亮光,她迅速起身对着上官源盈盈一拜,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上官源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状似无意地调侃道:“宁儿入宫来,打着要陪朕的旗号,每日都来请安,今日便是最后一日了,你其实是想向朕求这一趟行程的吧?”
“自然不是!”
紫衣的郡主慌忙摆手,却难掩心事被戳中的慌乱模样。
“陪父皇乃是正事,这行程不过是向父皇斗胆讨来的奖赏而已。”
“宁儿越发懂事了,”
上官源瞧着自家长女,“朕知道将你嫁与宋星心中有怨,不过都说既来之则安之,你们夫妻二人也已共同生活几年,也该磨合得差不多了。”
“嗯,父皇说的是。”
上官宁笑着回道,“是宁儿当初不懂事了,经过这几年修养心性,也明白了许多事情。”
大宁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父女俩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眼看着天色不早,上官宁这才起身告退
“女儿告退,父皇早些歇息。”
她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才转身缓步退出了殿门。
林言则一直如一尊雕塑般静立在门外,直到那扇厚重的门被重新合上,隔绝了内外,他才上前一步,默默地跟在了上官宁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宫中的青石长街缓缓而行。
“骊山祈福?”
林言扶着长刀跟在步履轻盈郡主大人身后,小声问道,“郡主怎么想起去求这事的?”
在计划之中,他们没有聊过有骊山祈福这一步。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此趟入宫,说只是单纯陪陪父皇他是不会信的,自然要一个合理的借口让他放下心。”
“登骊山之巅为万民祈福,这本就是我年年要做的事情,这几年被宋家制约,心境远不如前,也没心思再去,况且…”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宫门口。
门外,那顶属于安宁郡主的、装饰着流苏与金线的凤凰软轿正静静地候着,几名轿夫垂手立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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