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切地凑上来,想去抓她的手。
沈静厌恶地侧身避开,“周犁,你要知道,我们这种关系,本来就不可能长久。”
“谁说是游戏?”
周犁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透出一种不安的争辩,“我喜欢姐姐,我是真心想和姐姐你在一起的。”
沈静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像审视一个外星物种般盯着他的脸。
如果是在电影里,这或许是一段感人至深的告白。
可在此时此刻,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荒诞至极的冷笑话。
沈静看着他那副由于过分入戏而显得格外真诚的表情,她突然又有了一个新的意识:周犁是一个极其擅长信口开河的孩子。
他常说一些完全不着边际的大话,而且最可怕的是,他在说这些话时,丝毫不怀疑其可信性与可行性。
这种真诚的欺骗,本质上是对现实的极度贪婪。
这才是真正的婊子行为!
顾忌着周围的环境和来往的路人,沈静既没有轻蔑地笑出声,也没有拆穿他的演技说,周犁,少在我面前装纯情,你还嫩了点。
她只是像以往那样,若无其事地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上。
见周犁还想说些什么,沈静只用一个冷淡的眼神止住了他,“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回到她所在的小区住处,沈静止住了周犁那股想贴上来的黏糊劲儿,百无聊赖地听着他那套许久不见的拙劣说辞:什么不理他的日子想念到失眠,什么学校的生活多么枯燥等等。
总之,剥去那层名为深情的虚伪,不过一句,我想你了,想和你睡,甚至于沈静还听出些贪恋潜台词,好像他才发觉她更有滋味,也更值得垂涎。
平心而论,一段时间不见,周犁变了些。
皮肤白了点,头发也长长了些,漆黑的碎刘海坠下来,遮住了少部分额头,竟让他身上那股子原本粗粝气被修剪掉了大半,平添了几分属于大男孩的清爽。
衣服虽谈不上什么品味,倒也整洁干净。
只是,沈静发现,自己对周犁并不如最初那般渴求。
正如猫狗交配前总有原始的撕咬与扑斗,过分的亲密往往是性冲动的坟墓,因为那种最原始的悸动里,本质上流淌着名为攻击的本能。
当眼前的男孩从一头充满未知的野兽,变成了一个只会摇尾乞怜、随时可以被量化和预测的熟面孔时,沈静对他也没了新鲜感和征服欲。
她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但在刚从银行走到家门口的这二十分钟里,她那颗习惯了资产核算的精明大脑,已经飞速勾勒出了一套完美的不良资产剥离方案。
对付那些阅历丰富的男人,沈静只需开口要上几次钱,对方那点温情脉脉便会迅速被利弊得失的计算所取代,不出几日,保准消失得干干净净。
在成年人的社交辞令里,钱是最好的试金石,也是最体面的逐客令。
可周犁不同。
他没钱,所以根本也不怕她谈钱;他甚至还没进化到能被物质压力劝退的阶段。
对他这种贫穷且贪婪的男孩来说,她是他目前所能抓住的回报。
沈静不想给自己挖坑,更不想周犁弄脏她体面的银行制服。
她示意周犁先坐,自己走去主卧,翻了几个抽屉后,找出自己去年淘汰闲置的那部还算很新的旧手机。
充上电后,试着开了下机,沈静想起手机里还有不少私人内容,便将它们一一删去,完全清空后,她看电量稍微充裕,当即把拔下数据线,走出卧室。
客厅里,周犁正坐在茶几后的沙发上,潦草地切换着电视频道。
沈静坐在他身侧,刻意空出了一段代表疏离的距离,语调平稳得听不出起伏道,“周犁,这段时间,我也反复考虑过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现在这个年纪,重心应该在学习上,一个男人如果只顾着贪恋温柔乡,以后恐怕也没有什么出息。”
“这两者又不冲突。”
周犁停下了按遥控器的手,看着她道,“什么出息不出息的,我不在乎,只要姐姐你别不理我就好。”
姐姐的这个称呼在此时被他咬得极其标准,又挟着少年嗓音的硬朗,唤得沈静心猛地一提,那感觉很奇妙,好似她被赋予神圣使命,要去救赎这个弟弟一样。
但沈静就是沈静,很快便掐灭了这丝动摇,她没有争辩这种关系到底影不影响,只是道,“是我没说清楚。
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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