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整个周末,方明都溺毙在一种近乎自虐的审视中。
每当看向女儿方婉,他的脑海中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监控里她与周犁的亲昵。
那张本该纯真的脸庞,此刻在他眼里正一点点剥落、异化,流露出令他陌生的底色。
只是,作为父亲的迂回试探,直白问询都被女儿避而不谈。
那种女孩青春期特有的隔阂,此刻像是一道天堑,让方明深刻感受到了进退失措的无力。
当父亲的威严难以喝破女儿的那层自以为是缜密的伪装时,方明深刻感受到了一种颓然与无力。
在这种挫败情绪下,他心底那股以毒攻毒的卑劣念头也如野草般疯长——与其苦口婆心,不如用一场极端的幻灭来强行毁掉女儿的迷恋。
一定要让女儿去看看周犁最肮脏、最淫乱的一面。
可理智终究还是拉住了方明:一定还有更好的办法的,一定有的!
然而,比起对女儿的无力,真正让方明如坐针毡的,是妻子杨倩。
她那清冷如常的桃花眼里似乎也蒙上了一层他读不懂的晦暗。
方明无从揣度妻子是否察觉到了什么,可是他也无法同她过多解释家中的异样,更无法向她剖白自己的所思所想。
这种无法言说的隔阂,让方明感觉自己正一步步陷入病态的偏执。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反刍妻子的每一个细微举动,将其无限放大、扭曲,试图从中抓取哪怕一丝不轨的证据,以此来饮鸩止渴般地缓解内心的不安。
尤其是周五晚上卫浴门后那阵粘稠而急促的‘啪啪’声,像是一枚扎进他耳膜里的锈钉,在整个周末里反复摩擦在他耳边。
那真的是妻子拍打身体的声音吗?
为什么妻子的嗓音又会和那天在电话里听到的如出一辙?
那种被某种节奏撞击得支离破碎、带着粘稠尾音的颤抖,真的不是做爱吗?
每当试图方明说服自己那不过是荒诞的幻听时,那阵闷响便会再次在脑海中炸裂,嘲弄着他的自欺欺人。
在怀疑中寻求确认,又在难以确认中感到窒息,这种近乎自虐的循环,一直持续到周一。
周一上午,方明原本正陷在周而复始的沉闷工作中,手机屏幕却突然一亮,沈静莫名而突兀地发来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手的近景。
照片里,她纤长的五指张开,明显刚做好的美甲透着一种如珠玉般的晶莹色泽。
“明哥,刚做的美甲,点评一下?”
方明盯着那行后发来的文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本能地不想回。
他摸不准沈静又在耍什么花招,但他又实在掂量不出沈静上次造访的动机,更想不明白她所谓的秘密又有什么重量。
这种由于信息不对称带来的焦灼感,像是一簇灼人的暗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心神不宁。
可越是猜不透,那股渴求真相的欲望就越是烧心,尤其在亲眼目睹了女儿方婉与周犁的荒唐事后,方明已经受够了这种被蒙在鼓里、任人摆布的无力感。
既然沈静主动递了梯子,他想,聊聊也未尝不是坏事。
方明先是夸了夸沈静美甲的成色,说这颜色衬得她手白,又接着问道,“今天没去上班吗?怎么有空去摆弄指甲?”
沈静回了个休息的表情,紧接着又追问道,“我这手,在明哥眼里是不是挺丑的?虽然长直,但总觉得不如倩姐的秀气。”
方明摸不准女人之间这种刻意的攀比心,但想到她与妻子的距离,便随口回了一句,“你知道还问?”
“这不是想听听明哥的点评吗?”
沈静的回复快得惊人,字里行间透着股钻营的机敏。
方明沉吟片刻,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模棱两可的话,“还好,各有所长。
她的确实秀气,你的吗……更具个性。”
都说人与人之间最隐秘的交情,莫过于撞破过彼此的龌龊,正如男人之间最为亲近的关系是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
方明和沈静之间虽没到那一步,但两人熟悉,又因周犁而被迫照见过内心阴暗,剥去了社交辞令的伪装,聊起天,反而没了多少顾忌。
就这样,接下来的两周,方明和沈静的聊天竟成了某种诡异的日常。
沈静从不问他在干嘛,也不说早午安好这种透着生活琐碎的废话,当然,她更不同他大谈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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