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有一队人马从他身边经过。
脚步声沉重而整齐，带着一股铁血的肃杀之气。
是军队。
杨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从那道眼缝里，他看到了一双双包裹着黑色铁甲的战靴，迈着整齐的步伐，从他眼前走过。
靴子扬起的尘土，扑了他一脸。
没有一个人停下。
没有一个人的视线为他停留哪怕一瞬。
他们的眼神越过他，望向远方，仿佛他不是一个濒死的人，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一具早就腐烂的尸体。
绝望，是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最后一丝力气。
难道，真要饿死在这里？
他放弃了挣扎，准备迎接死亡。
就在这时，他听到那支军队的后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焦急。
“小姐，停下做什么？此地不宜久留。”
“前面有个人。”
一个清脆的女声回答，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那声音穿透濒死的嗡鸣，精准地刺入杨无的耳膜。
他的心，那块早己冷却的焦炭，被这道声音重新丢进了火堆。
“噗”
地一下，一星微弱的火苗，顽固地燃了起来。
车轮碾压沙地的“咕噜”
声停了。
死寂的荒野，这突兀的安静反而震耳欲聋。
接着，是轻巧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朝着他这边走来。
一道阴影笼罩了他，挡住了头顶那轮毒辣得要将人烤成肉干的太阳。
久违的清凉，让杨无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他再次调动起身体里最后、最深处的一丝气力，全部灌注到眼皮上。
那沉重如山闸的眼皮，被他硬生生地撑开了一道缝。
一张清秀绝伦的脸庞，撞入他模糊的视线。
那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女，穿着一身干净得不像话的白色长裙。
在这片被战火与饥荒反复蹂躏、焦黑破败的荒野上，她的出现，比天上的太阳还要刺眼。
杨无迷迷糊糊地看着她，觉得脑子彻底被高热烧成了一锅浆糊。
幻觉。
一定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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