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头军的日子，白天是劈不完的柴，是挑不完的水，是骨头缝里渗出的酸麻。
夜晚，是散了架的身体，和一颗不肯认输的心。
杨无没有放弃。
他比谁都清楚，光靠一身牛力气，一辈子都只是个任人欺辱的火头兵。
报仇是痴人说梦，就连护住自己这条贱命，都只是奢望。
他必须变强。
夜色深沉如墨。
营房里，鼾声像是此起彼伏的闷雷，一个赛一个响亮，震得木板墙都在微微发颤。
杨无绷紧全身肌肉，将呼吸压制到最轻微的程度。
他整个人如同一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动作轻缓到了极致。
肩膀上被扁担磨烂的伤口，每一次细微的牵动，都传来皮肉撕裂的剧痛。
他咬紧牙关，将那声闷哼死死摁在喉咙里。
他从床板底下，一点点抽出那把古朴的火龙刀。
刀身入手，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掌心首蹿上脊背。
透过窗格的残月清辉，在刀身上镀上了一层幽暗的血色光晕。
他抱着刀，像抱着唯一的希望，身影一闪，便消失在营房后的阴影里。
营后的小树林，是整个军营最僻静的角落。
除了不知名的秋虫在草丛里低声嘶鸣，再无半点人声。
这里，是他的战场。
他努力在脑中搜刮着村里那个老武师教过的几个模糊架势。
那都是些庄稼把式，强身健体用的，根本算不上什么高明武学。
他稳住下盘，将那股憋屈与不甘尽数灌注于胸腹，猛地吐出一口浊气。
林中，刀光乍起。
然而，心中燃起的熊熊烈火，瞬间就被现实的冰水浇得劈啪作响。
那柄火龙刀在他手里，与其说是兵器，不如说是一块沉重无比的铁疙瘩。
它桀骜不驯，完全不听使唤。
他想学着记忆中的样子，挽一个潇洒的刀花。
手腕才一抖，一股巨力反震回来，虎口剧痛，刀身一沉，差点脱手飞出去，首奔自己的脚面。
他狼狈地跳开，惊出一身冷汗。
他不信邪，卯足了劲，想来一招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
刀是举起来了，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重心顿时失控。
整个人如同喝醉了酒的醉汉，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草丛里。
那笨拙的姿态，哪里是在练刀。
分明是在跟空气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斗殴。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放至极的爆笑，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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