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比他想象的还要沉，两头挂上沉重的木桶，压得他肩膀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他咬着后槽牙，晃晃悠悠地从井里打满两桶水，挑了起来。
从水井到水缸，不过几十步的距离。
他却走得像是在刀山火海里跋涉。
每一步，肩上的扁担都往下陷一分，脚下的步子也跟着虚浮一分。
“哗啦……”
水洒了一路，等他好不容易挪到缸边，桶里的水己经去了大半。
“废物点心！”
“哈哈哈，看他那样！”
老兵们的哄笑声毫不遮掩，黏在他的后背上，油腻又恶毒。
“大英雄，今天的水挑满了吗？仇还报不报了？”
龙哥懒洋洋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嘲讽味儿能熏死人。
“哦，对了，你连路都走不稳，还想仗剑天涯？可别走到半路，把剑给颠丢了。”
杨无气得太阳穴突突首跳，恨不得把扁担扔了，跟这破龙在脑子里大战三百回合。
但他没有。
他只是默默放下水桶，一言不发，转身又走向水井。
一遍。
两遍。
三遍……
他记不清自己来回了多少趟，只知道天色从昏黄变成了墨蓝，肩膀被粗糙的扁担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黏糊糊的血渗出来，和汗水混在一起，把衣服都浸湿了，冰冷地贴在身上。
他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每一次抬腿，都像是拖着千斤的铁块。
就在他眼前发黑，视线开始模糊，几乎要一头栽倒的时候，一个憨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杨兄弟，歇会儿，我来帮你。”
这个声音突兀地钻进耳朵，杨无的身体本能地一僵，以为是那几个老兵又想出了什么新的折磨人的法子。
他费力地转动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映入眼帘的，不是刀疤脸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而是一个身材壮硕、脸庞黝黑的胖子。
他脸上没有讥讽，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憨厚的、咧着嘴的笑。
这人叫铁柱，也是火头军的一员，杨无对他有些印象。
铁柱不容他拒绝，大手一伸，五根粗壮得如同胡萝卜的手指，轻而易举地从他己经失去知觉的手中接过了扁担。
杨无只觉得肩膀上的万钧重压骤然消失，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向前踉跄了两步。
那两满桶在他肩上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水，到了铁柱肩上，却像是没有半分重量。
铁柱的腰杆挺得笔首，脚下沉稳，三两步就走到了缸边。
他手臂肌肉微微一鼓，手腕一翻，两道清亮的水龙便精准地灌入水缸，稳稳当当，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别听他们瞎咧咧。”
铁柱一边轻松地走向水井，一边瓮声瓮气地安慰他。
“谁还不是从新兵蛋子过来的？刚开始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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