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手是铁打的?敲人恁地疼哩!”
小赤脚等玉巧缓过疼,又把门关严实,方才悄声同众人商议,大家伙儿一听这计策,都道妙极,比起强攻之法,这智取之道确是绝了。
“只是太闹玄了,不是很妥当哩……我看还是算了吧,日后从长计议才是……”
冯老夫人不忍小赤脚孤身犯险,此时竟有些退缩,那大小姐倒踌躇满志,见奶奶犹疑,便拍胸脯打包票到:
“这驴马肏的冤家是奶奶的宝贝疙瘩,也是俺的心头肉儿,俺定保他无虞,赤脚哥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便跟着走就是了。”
“这孩子,净胡闹。”
冯老夫人嗔怪到。
“此番虽是犯险,不过兵行险招,往往能出奇制胜,计谋成,可一劳永逸,哪怕出了差池,我也能保他全身而退,俺觉得成。”
冯善保沉吟半晌,缓缓开口到。
“那也不行!”
冯老夫人不由分说,径直把小赤脚拽进怀里紧紧搂住:“他出个馊主意,你们就瞎起哄呀,不成不成,要是真有点差池,你叫我怎么办?我和大云大香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是,善保你肯定能对孩子好,可我不想孩子一出生就没亲爹!”
“乳儿,不至于呀。”
小赤脚笑劝到:“你要是真爱我,这回应该也信我才对,有干爹和玉巧保着,肯定没事儿哩!”
“你个傻子,我宁愿你一辈子陪在我身边,也不要你逞一时之智勇犯险。”
冯老夫人嗔怪到。
“乳儿,你该信我才是,刚开始就想着不行,做起来就一定不行,你该给我个机会才是。”
小赤脚搂过冯老夫人,轻轻亲了口冯老夫人愈发显少兴的老俏脸,冯老夫人见小赤脚如此坚决,便也不好出言相抵。
“那你可记住,这一大家子人不能没有你,我和孩子也不能,你这回闹悬儿可要加小心,瞅着不行就赶紧撩,懂不?”
“那是必须的。”
小赤脚柔声应到。
至此又过了半个多月,槐下村及周围仍鸡犬不宁,村里的大土狗早些时候大了肚子,生下的都是日本狼狗的串儿,大姑娘小媳妇早早地逃到别的村去,十个屋子里倒有七八个是没了人的,槐下村的地也都荒了,想来今年收不上粮食,又要闹出几条人命,不过在这样一个世道,能多活一天也很不错。
兵多了自然要有人管,驻扎在此的军队不是小数目,能调动的军官人数却有限,只能从奉天城里本就不多的军官中再抽调一两个轮番调岗,自然要住在婊子宫里,二臣本就是没脊梁的,招待那些军官,自然尽心尽力。
每个有些级别地位的军官都能在婊子宫里不限量地饮酒,无论是东洋料理还是本地特产,都是可以随便吃到的,婊子宫里的侍女,无论是本地人还是东洋人,都尽供军官们享用,如果都不满意,婊子宫的主人哈娜也会亲自出面,榨得那不明就里的军官站都站不起来之后离开。
那些经历过哈娜的军官不仅不觉风流,反倒像害了噩梦般怕她,有些不开眼的头几次来还能同哈娜操两三回,再来就只碰侍女了,到最后竟连女人都碰不了,只是喝酒暴食。
清酒美食,养得那群调岗的军官脑满肠肥,再经哈娜一榨,连拿枪都要没力气,更别提带兵了。
故自那些军官来了后,连兵索性都一起乱了,兵营里不时一两个士兵失踪,过了好几天才在山沟里找到尸首,这样下去别说抓人,就连这群来了的兵,再过一两个月都要全耗没了。
不过军官该招待还是招待,人情世故到哪里都是如此,这群军官能不能带兵,抓不抓得到人已在其次,关键在于能结识这群人,在奉天便好办事,甚至是在东洋,也能凭着关系,拉起一片方便的人脉。
招待人自然要用到人,可婊子宫里大半都是女仆,那群军官不规矩,别说本地人,连跟着哈娜从东洋来的日本女仆都找借口离开不少,偌大个婊子宫如今倒缺使唤下人,于是便放出招聘女仆的消息,已经过了些日子,却始终不见人来。
这天下午快掌灯前儿总算来了个十几岁上下的小姑娘,一头齐耳短发,穿着领用料颇考究,却打着一两个补丁的和服,脚下穿着木屐,小碎步一踏一踏地很是规矩,趁着守夜人挂灯笼的档口,凑上前柔柔地打了个招呼:
“大叔您好,请问是这里招侍女吗?(日)”
那女孩一口地道的京都日语,那守夜老头儿却听不懂地瞪大眼睛,兀自打量半晌,方才进屋去喊执事,又过了半晌,自屋里出来一个粗布和服的老妪,操着口老态龙钟的大阪腔同那女孩简单问了几句,方才把那女孩儿带进门去。
那婊子宫足有五进,光是家仆所住的院子便有两进,那婊子宫的执事住在第三进,并会客招待,亦在那里,后两进则是哈娜的住处,那哈巴早年也同母亲一块儿住,近几年搬了出去,自此以后,就算是被哈娜带进婊子宫过夜的男人,同哈娜做完事,也只能在三进的客房里睡下,没哪个男人再能住到里二进了。
那引路的老妪自门房挑了个灯笼,头前缓缓引女孩走在院里,那婊子宫原是个王爷府,自哈娜谋夺家产后,一发改成了矮檐窄门,清瘦单薄的东洋式,稍微高一点的人不注意,都要叫房梁磕个大包。
那老妪看体型便知是东洋人,上了年纪,佝偻着身子,好像个矮墩墩缓缓前进的树桩,只伸出枯槁的树枝挑着杆清幽的灯笼。
婊子宫里很逼仄,却透出股渗人的空感,几个侍女弯腰走过,一发地低眉顺眼,却错落有致,只看高矮,便能分清哪个是东洋,哪个是本地。
“小姑娘,你是京都人?(日)”
那老妪声音虽老却格外清晰,听起来便像个经历过很多的人,同天底下任何老人一样,沧桑而疲倦。
“我的妈妈是京都人。
(日)”
少女柔声柔气,听上去像是刚来月子不久,连和男人说话都脸红的怀春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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