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夜，秦玉宁站在床前，看着床面上摆着的一件洗得泛白的藏青色中山装外套，袖子和下摆边缘有破损的痕迹。
之前最后一次从张家出来时带走的，记忆中那个古板的小老头经常披着这件，印象鲜活深刻。
但这次她孤身一人过去京城，不方便拿太多行李，这件衣服是拿不走了。
头顶上方的灯泡明晃晃，亮得有些发冷。
思考许久，秦玉宁摘下领口处的一颗扣子，又去柜子上拿出一根搓好的红色手绳。
手绳的一端穿过扣子上对角的两个孔吊在中间，再系在手上。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停止在她的门外，秦玉宁循声望去，门外站着的人，鬓染白霜，比两年前初见他时的威风凛凛多了些沧桑与落魄。
职衔止步于目前所处，原本受祖父留下的那点功勋蒙阴消耗殆尽，家内又始终都不得安生，这几年他过得不好。
老大秦明枫在上次的那件事后晋升一级，仕途亨通，老二秦明朗也顺利进了军校，只是在得知去年可以高考之后整个人都低迷了一阵，整个人变得沉默阴鸷。
家里的人数不变，日子依旧照常过下去。
秦玉宁不疾不徐收回视线，等他先开口。
秦国强往前迈出两步，但踏进门内时又生生止住，低头想了想，还是抬手敲了下门。
“进。”
秦玉宁顺手将柜子上剩下的一些头绳卡子收进一枚绒面的小包里，并未回头看他。
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拖沓声，秦国强看着那道倔强单薄的背影，欲言又止。
原本想说的话有很多，但话到嘴边又断了头绪，最后便干脆闭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对折的各种兑换票和两百块钱。
干巴巴地说了句，
“穷家富路，在学校别省，没钱了写信回来。”
收拾东西的人倏然停下动作，抬头将目光落在他视线闪避的脸上，接着就是他手上的钱。
“嗯，好。”
这大约是这些年，秦玉宁对他态度最和缓的一次。
她接过他手上的东西，在手中将其分成了几份，分别藏在不同的位置，最后留下几张大团圆放在床上，留着明早放进内衣夹层。
此行路远，不知道京城的物价怎么样，有备无患总是好的，而且她不想在潜心学习的同时还要为生计的琐碎而分心。
她在那收拾了多久，秦国强就在一旁站了多久，父女两个没有说话，同样的也没有太多尴尬，像是陌生人。
秦玉宁对于这个父亲，现在己经说不上恨，但也没有对他的父爱抱有幻想。
如果她不是去上大学，而是在其他地方下乡，那就不会有今天这个场景。
见东西都收拾好了，秦国强也知道自己该走了，
“那你好好休息，去京城以后注意安全。”
“好。”
“睡吧。”
秦国强转过身，秦玉宁送他出去顺便关门，等那道不再挺拔的身影走进暗角之后，那扇棕色的木门也渐渐合上。
第二天一早，两包行李都堆放在门口的地上，秦玉宁坐在餐桌前，同时还有明萱和明雅，奶奶递上来几碗汤圆，明雅绕开奶奶遮挡视线的胳膊，笑嘻嘻地对姐姐说，
“姐姐下次回来要给明雅带些京城那边的好吃的东西回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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