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伸手揉了揉南宫月的头顶,将那一头乌发揉得有些乱了。
南宫月被揉得眯起眼,却舍不得后退,就那样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她揉,“我知道你和瑶妹妹已经定情了,还不快去好好过你们的二人世界?边关到京城,这一路奔波劳顿,又要攻城又要斩魔,怕是连句贴心话都没来得及说吧。”
南宫月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颈,整张脸像是一下子被扔进了胭脂缸里。
她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但嘴唇动了半天也没能吐出哪怕一个字来,那双平日里出口成章的嘴,此时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粘住了一样。
“我……我和姐姐……不是……星姐姐你……你怎么……”
北辰星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样子,眼中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她低下头,凑到南宫月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话,然后抬起头,对着南宫月眨了眨眼。
“快去吧。”
南宫月满脸通红地退后两步,然后猛地一挥手,面前的虚空骤然洞开一道青色的传送门,门的那一边隐约可以看见一片安静的山谷,她转身一把抓住西陵瑶的手腕,几乎是把她硬生生拖进了那道传送门里。
西陵瑶被她拖得一个踉跄,却在跨进门的前一刻回过头,看了北辰星一眼。
那一眼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是沉默又带着复杂情绪的一瞥。
然后,传送门缓缓合拢,将两人的身影吞没,青光一闪,两个人便从废墟中消失了。
空间裂缝合拢的瞬间,南宫月最后的声音从虚空中飘出来,带着不好意思的埋怨:“星姐姐你怎么能说那种话——!”
北辰星目送那道青光消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但那双紫色美眸中依旧留着几分温润。
现在,废墟中只剩下两个人。
李紫凌站在满地的瓦砾中,明黄色的龙凤朝服上沾满了尘土和几处被魔气撕裂的口子,她用紫电剑撑着身体,凤冠微微歪斜,几缕乌黑的发丝从冠中散落下来,贴在她汗湿的额角。
没有了朝堂上百官朝拜时的雍容华贵,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刚从沙场上回来的将军,带着属于战场的疲惫,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北辰星转过身,面对着她。
两位大夏最尊贵的女人就这样站在废墟中,隔着几步的距离,沉默地对视着。
夕阳最后的余晖从殿顶那个巨大的破洞中漏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淡淡的橘金色,那些光线带着黄昏独有的暖意,不够明亮,却足够温柔。
她们曾经一起在占星台上观星,那时李紫凌还是个刚登基不久,被朝臣暗地里议论为“太年轻”
的女皇,北辰星则是个刚继承国师之位不久,被世家质疑“资历太浅”
的圣女。
两个初涉权力巅峰的年轻女子,在最孤独的位置上相遇,在最寒冷的夜晚里并肩,后来她被困在魔窟中受尽凌辱,她万念俱灰被囚在囚室里任由尊严碎成粉末,一路走来,风风雨雨,生生死死,不用说话,早已能够明白彼此眸中的情绪。
李紫凌看着北辰星那双紫色美眸中倒映着的暮光,看到了很多,她看到那个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的国师,看到那个在密室中独自承受的少女,看到那个被欧阳媚用鞭子抽打却咬着牙不肯求饶的女人,看到那个在星光降临的黄昏里偷偷流下最后一滴泪的圣女,然后她觉得自己不用再看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在这一眼中了。
“阿星。”
李紫凌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多保重。”
北辰星点了点头,声音轻柔而坚定:“我会的,长安城中,还有很多事需要陛下亲力亲为,叛逆平定后的朝纲整顿,被魔兵破坏的城墙修复,阵亡将士的抚恤,还有那些被阎西虎胁迫收编的禁军的处置……每一桩都是大事。”
李紫凌知道她说得对,她是天子,这个国家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做,她不能在这片废墟中停留太久,不能让自己沉浸在过去。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告别的话,因为她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再见到她,她们都要坐镇长安五十年,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刻。
李紫凌腾空而起,明黄色的龙凤朝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猩红色的高跟鞋踏在虚空中,踩出一步步金色的涟漪,龙气在她周身萦绕,将她托上半空。
她飞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回过头,从天空中向下望去。
北辰星正站在废墟中央,青蓝色的圣袍在暮光下流转着微微的星辉,她也在抬头望着另一边的天空,她没有看李紫凌离去的方向,但她的神情中带着难以言说的释然,仿佛一个独自走了太久太久的旅人,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了。
夕阳正慢慢落入山中,那轮红日不知何时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只残留着一道橘红色的余晖,将远山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夜空中繁星点点,与地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交相辉映。
长安城在经历了这场浩劫后终于重归宁静,那些被魔气侵蚀的士兵们恢复了神智,那些因战乱而流离的百姓们开始陆续返回家园,炊烟从街巷中升起,孩童的哭声和大人的呼唤声此起彼伏,那是人间最寻常的声音,也是这座古城最动人的乐章。
一切因果都已尘埃落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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