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俯身,剑尖挑住麻布包的捆绳,轻轻一划。
麻绳应声而断,湿透的粗布像被剥开的皮一样,朝两边摊开去。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陶罐。
大大小小的陶罐,有的封着蜡,有的塞着草,有的罐口只蒙了一层薄薄的麻布。
还有布条,一卷一卷的,被水泡得颜色发乌。
麻绳,编成各种奇怪的结,缠在罐子与罐子之间,像一张没有织完的网。
其中一个罐子摔破了。
那是个大肚陶罐,口小腹大,原本立在包的最底下,被渠黎踢那一脚震碎了。
碎片散在湿漉漉的麻布上,从里面滚出几块东西,骨碌碌地转了两圈,停在一滩水渍里。
那是头骨。
已经不知放了多久,颜色发黄发灰,骨面上还沾着干涸的暗褐色痕迹。
其中一块裂了一道缝,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腔,像一只没有眼珠的眼窝,直直地望着殿顶。
赵高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还捂着口鼻,可那双眼睛已经变了——不是方才的阴沉,不是算计,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惊骇。
殿内更是死寂。
那些方才还在尖叫、还在奔跑、还在往御座后面挤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僵在原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喘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几块灰白的骨头上,像被什么东西施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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