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筛出真相。
可如今坐在御座上的那个人,连早朝都不愿意上,连奏章都不愿意看,连“寡人”
两个字都念不顺口。
把密报递到他面前,和递一张白纸,有什么区别?
楚惊云紧紧抿住唇角,望着这个瘦瘦小小的、还在发着烧的丫头,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当初始皇那么在意她,是不是也看重了她的这般聪明睿智?那些深夜里的召见,那些旁人看不懂的偏宠,那些不合规矩的赏赐——他从前以为,不过是先皇对故人之女的愧疚,是对青青那桩旧事的补偿。
可如今他看着阿绾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觉得,或许不止如此。
在始皇所有的孩子里,扶苏仁厚,胡亥顽劣,其余的公子帝女们,有的怯懦,有的骄纵,有的只知道争宠斗气。
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能在最混乱的局面里一眼看到最要紧的地方,能在一团乱麻中抽出那根要命的线头,能在满朝文武都噤若寒蝉的时候,安安静静地跪在帷幔后面,把一切都听在耳中,记在心里,然后一步一步,把那盘棋走成自己的模样。
她是最像他的。
不是容貌,不是性情,是那种骨子里的东西——在绝境里还能看,在乱局里还能想,在所有人都跪下去的时候,还能站着。
楚惊云望着她,眼中甚至都有了些热意。
先皇在时,她有靠山。
那靠山不只是权柄,是真心实意的偏宠。
他可以让她不必像其他帝女那样沦为政治联姻的筹码,不必在家族的棋盘上被摆弄来摆弄去。
她喜欢蒙挚,他不喜欢,不放心蒙家背后那十万藏了十几年的私兵,可他同意了。
只因为她喜欢,他便可以把那些帝王心术、权衡利弊都往后放一放,先遂了她的意。
楚惊云想起先皇说这话时的神情,不是君王的施恩,是一个父亲在成全。
他见过先皇对扶苏的严苛,对胡亥的溺爱,对其他子女的漠然。
可他从未见过那样——把一个人的欢喜,看得比江山社稷的算计还重。
如今那人不在了。
阿绾的靠山塌了。
她若还留在这宫里,便只能靠她自己。
可这吃人的地方,哪里是一个小女子能靠得住的?楚惊云望着她那张还带着病容的脸,望着她那双烧得发红却依然清亮的眼睛,心里那团热意滚了又滚,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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