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阿爷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带着灶头常年沾染的烟火气,轻轻抹去阿绾脸上尚未干透的泪痕。
那动作笨拙却充满慈爱,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沉沉的、饱含无奈与疼惜的叹息,消散在黑暗的茶寮里。
“好了好了,都别杵着了。”
樊云适时地出声,打破了这略显沉重的气氛,他夸张地揉着肚子,咧嘴笑道,“我这肚子饿得前心贴后心的。
阿爷,老岳头,那两块饼子快拿出来分分吧,好歹让我们垫垫肚子。”
他凑近楚阿爷,故意做出委屈的模样,“阿爷,您可不能太偏心眼儿啊!
我和辛衡这回也被发配了,您怎么光心疼阿绾,也不见您心疼心疼我们两个?”
楚阿爷没好气地白了樊云一眼,语气却缓和了些:“你们两个皮猴子,身强力壮的,不去欺负别人,我就谢天谢地了,还用得着人心疼?”
“哎哟,阿爷,您这话说的,我们可是老实人!”
樊云笑得见牙不见眼,拍了拍胸脯,“所以啊,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有我和辛衡在骊山大墓营地盯着,保管把阿绾看得牢牢的,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一根头发丝儿都少不了!”
楚阿爷看着樊云那信誓旦旦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沉默点头的辛衡,以及吕英、白辰几个虽然年轻却已显沉稳的面孔,张了张嘴,最终,那满腹的担忧与嘱咐,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但愿吧。”
夜色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众人明日还需赶路,体力消耗极大,还是要尽快休息的。
简单地分食了那两块饼子,又灌了几碗热水后,便各自寻地方歇下。
老岳头心善,将茶寮里间唯一一处能勉强避风、铺着干燥稻草的角落让给了阿绾。
阿绾又是千恩万谢,这才蜷缩着躺下,将那件沾了尘土的单薄外衣紧紧裹在身上。
外面很快传来了男人们此起彼伏、或轻或重的鼾声,夹杂着楚阿爷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然而,躺在里间的阿绾,尽管身体疲惫得像散了架,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大脑却异常清醒,毫无睡意。
她瞪大了眼睛,徒劳地望着茶寮顶棚那些纵横交错、被岁月熏得漆黑的木头横梁。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真切,只有模糊的轮廓。
一个念头如同鬼魅般在她脑中盘旋——如果……现在趁机逃走呢?趁着夜色,钻进旁边的山林……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塌边那个沉默的工具箱,心头一阵酸楚:义父……您的仇,阿绾没忘……可是,我现在自身难保……
胡思乱想中,天色不知不觉泛起了鱼肚白。
清早,老岳头和楚阿爷已然起身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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