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数据跳动着,一秒一秒的,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一年一样。
然后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新的意识接入请求,来源:现实世界,海南疗养院,姓名:严锋。
莱昂看了三遍,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那行字,严锋,海南疗养院,意识接入请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拿起电话。
严飞是在四点到的,他从现实世界赶来,衣服都没换,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领口敞着,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睛里有血丝,但很亮,他站在通道出口,看着那扇门。
门是银白色的,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他的脸,瘦了,老了,左眼下的疤痕在灯光下微微跳动,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
凯瑟琳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她的手放在身侧,没有握着他的手,但很近。
门开了。
严锋站在门后面。
他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很瘦,比严飞记忆中瘦了很多,病号服太大了,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像一件不属于他的衣服。
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花白的白,是雪一样的白,像冬天的雪,像母亲的头发,他的眼睛陷在眼窝里,很深,但很亮,像两盏灯,在很远的地方亮着,终于近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严飞。
兄弟俩对视了很久。
严锋先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水。
“我没多少时间了,外面那具身体快不行了,但我想在彻底离开前,看看你选的世界。”
严飞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哥哥,他想起小时候,严锋教他写毛笔字,一笔一划地教,一教就是三年。
严锋的手握着他的手,在纸上慢慢地写,横平竖直,撇捺舒展,严锋说,字写好了,人就站直了。
他想起他们一起在天安门广场看升旗,严锋把他扛在肩上,他骑在哥哥脖子上,两只手抓着哥哥的头发,兴奋地挥舞着小国旗。
严锋说,看到那个旗杆了吗?那是全中国最高的旗杆,他想起严锋最后的信,“不要进去,进去就出不来了,这是父亲留给我们的最后遗产,也是最后的诅咒。”
他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在海南疗养院,隔着玻璃,严锋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他穿着病号服,和现在一样,他说,弟弟,保重;严飞说,哥,我会回来的,他回来了,但严锋已经不在了,不是不在了,是换了一种方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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