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三十一年前,严镇东站在这个窗前,也看着日出,那时候还没有议会厅,没有边界之地,没有锡安。
只有一个小小的据点,几台机器,十几个人,他问严镇东,你看到了什么?严镇东说,看到了未来,他以为那是疯话,现在他知道,那不是。
英格丽站在通道出口,看着那片光,她刚从现实世界过来,带着联合国的季度报告,报告很厚,打印出来有五十多页,装在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里。
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梳得很整齐,和她在联合国开会时一样,她的银灰色短发在光里变成了金色,细细的,软软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铺满了整个边界之地,铺满了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子,每一个人的脸;她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她以为她什么都见过了,巴尔干的废墟,非洲的难民营,中东的检查站,她以为她什么都见过了,她错了。
她迈步走进光里。
米哈伊尔——不,守门人——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找到严飞的,那天天气很好,矩阵的天空是灰白色的,但云很薄,光很亮。
花园里的花开得很好,紫色的,小小的,一朵一朵的,挤在一起,像一片紫色的海;蜜蜂在花间飞着,嗡嗡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矩阵里本来没有蜜蜂,但它们来了,就像日出一样,自己来的。
严飞当时在花园里,蹲在地上,看着那些紫色的花,花开了整整一年,没有谢过,他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谢,也许永远不会,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很软,和真的一模一样,和母亲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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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人站在花园外面,没有进来,他穿着那件灰色外套,口袋鼓鼓的,不知道装着什么,他的灰白色眼睛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也许是在数花的朵数,也许是在念自己的名字。
“严飞。”
他说。
严飞站起来,转过身。
“守门人。”
守门人沉默了一秒,他的手在口袋里摸着什么,但没拿出来,手指在口袋里动来动去,像是在确认那个东西还在。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严飞看着他。
“可以。”
守门人又沉默了几秒,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想问,他的灰白色眼睛看着地面,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蜜蜂,最后落在严飞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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