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唤作“厉老”
的长者,正安静地站在飞舟的另一端,双手拢在袖中,身形消瘦,像一株枯立在风中的老松。
厉苍,太虚宫外门长老,结丹后期巅峰的修为。
此番奉命护送二少主出行,名为“陪同查探”
,实则——保护。
毕竟以裴惊鸿那筑基后期的实力,真要遇上魔窟外围游荡的高阶魔兽,怕是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厉苍已经听了一路的牢骚了。
从太虚宫出发到现在,整整两天一夜,裴惊鸿的嘴就没怎么合拢过。
嫌路途远,嫌法器旧,嫌带的灵果不够甜,嫌路过的城镇太寒酸。
厉苍活了两百三十七年,什么样的世家子弟没见过?
可像裴惊鸿这般——把骄纵写在脸上,把无能刻在骨子里,还浑然不觉、沾沾自喜的——着实是头一份。
他真想骂。
骂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骂这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二少主,骂他浪费了太虚宫多少资源却只堆出一身虚浮的修为,骂他每次开口都让人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但他不能。
面上,厉苍依旧是一副恭谨而沉稳的模样。
听到裴惊鸿的抱怨,他微微欠身,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二少主息怒。
掌门遣少主前往北域查探魔窟,并非小题大做。”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魔窟异动,事关东玄域安危。
若派寻常弟子前去,一则修为不够,未必能深入核心;二则分量不足,即便查出了什么,回来上报,各宗也未必肯信。
少主亲往,既是代表太虚宫的重视,也能服众。”
他抬起头,看了裴惊鸿一眼,目光平静如水,又补了一句:“当年大少主巡游北境,也是这般亲力亲为,一处一处探过去的。”
裴惊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
“哼。”
他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大哥,大哥,成天都是他!
你们这些人,嘴里三句不离我大哥,好像太虚宫除了他就没别人了。”
他将手中啃了一半的灵果狠狠掼在果盘里,汁水溅了出来,溅在他墨蓝色的锦袍上,他也浑然不顾。
“若非他早生了几年,赶上了父亲那次闭关传功,得了传承之力——这太虚宫,谁是继承人还说不定呢!”
裴惊鸿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毒,“论天赋,论悟性,我哪里比他差了?不就是运气不好,没赶上那次机会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空旷的高空中回荡,被风吹散。
厉苍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他的双手依然拢在袖中,姿态没有任何变化。
心里,他默默地摇了摇头。
都是一个爹生的种,怎么差距就那么大?
大少主裴惊云,二十五岁结丹,天赋冠绝同辈,行事沉稳有度,待人接物不卑不亢。
巡游各域时,所到之处,无论大宗小宗,无不交口称赞。
而眼前这位二少主——二十八岁了还卡在筑基期,修为是靠丹药堆出来的,根基虚得像纸糊的灯笼。
脾气比修为大,架子比本事高,走到哪儿怨到哪儿。
还跟大少主比天赋?比悟性?您那点天赋,全用在挑三拣四上了吧?
这些话,厉苍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二少主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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