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在急剧下降,即便有篝火和符文的微弱庇护,烽燧内的空气也带着刺骨的寒意。
橘红色的篝火,
成为了这方寸之地唯一的光与热源。
火苗在精心架起的枯枝上跳跃,舞动,驱散着墙角的阴影,也在众人疲惫而警惕的脸上,
投下明暗不定的,摇曳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燃烧的草木气息,
以及士卒们身上汗渍,血污与尘土混合的味道,还有水囊中所剩无几的清水和硬如石块的糗糒的气息。
大部分士卒,在极度的疲惫和暂时的安全感双重作用下,已经沉沉睡去,
发出此起彼伏的,沉重的鼾声与因伤痛而偶尔发出的压抑的呻吟。
两名值夜的士卒,裹紧了残破的裘衣,抱着环首刀,靠在门洞两侧的墙壁上,
努力瞪大困倦的双眼,竖起耳朵,
警惕地倾听着外面的风声与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张骞没有睡。
他靠在最里侧,相对最避风的墙角,右臂被妥善地用干净布条重新包扎过,平放在屈起的膝盖上。
虽然依旧虚弱,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剧痛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虽然酸软却充满生机的暖意。
这感觉,让他甚至有些不真实的恍惚。
他的目光,越过跳跃的篝火,落在了对面。
安卿鱼依旧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背靠着冰凉的夯土墙,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只有他鼻梁上那副银框眼镜,在火光下偶尔闪过一道冰冷的反光。
那个名叫江洱的少女,紧挨着他坐着,双手抱着膝盖,
下巴搁在膝盖上,睁大着眼睛,有些出神地看着跳跃的篝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默,在除了鼾声和风声的烽燧内蔓延。
但这沉默,并非凝滞,而是充满了无声的交流与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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