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自他腕间划开一道细口,血便顺着引流的玉槽,一滴、一滴,落入阵心。
那血一入盘,整座大阵便微微亮了一瞬。
然后,是另一人。
是女子。
她年纪不大,长发散乱,唇色苍白,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被人按住肩头,跪在阵心前,颈侧血脉被针刺破,鲜血顺着锁骨滑下,一路流入盘中。
她明明还有意识,眼神却像是看着极远的地方,没有求饶,也没有反抗,彷佛早已知道,自己此刻所站的位置,便是此生最后的位置。
画面一转,又是一人。
又是一人。
男女老幼,衣着各异,但他们都有同一个姓。
沈。
我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偶然被选中的几个人,而是一代又一代,被带到同一处阵心、以同一种方式滴血入盘的人。
有人神色惊恐,有人木然,有人泪流满面,有人平静如死。
可不论他们带着怎样的表情走进去,最终都会在那盘心的光里,一点点失去自己的轮廓。
我站在那幻象之外,胸口却一寸寸发冷。
那些人并非单纯被杀。
他们是在被使用。
被抽取,被耗尽,被归入阵中,像柴薪,像油火,像为了维持某种秩序而不得不被投入其中的东西。
最后,我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沈云霁。
她并不是站在最前面,而是站在无数残影之后,像是这场漫长而残酷的轮回中,最新的一笔。
她静静望着我,眼神与那夜藏象楼中并无不同,平静、温柔,又带着一种早已看透一切的疲惫。
她没有开口。
可我忽然听懂了。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命。
这是沈家几代人,积在骨血里、刻在名字上,最后又被一笔抹去的命。
幻象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灯火猛地跳了两下,我已重新坐回案前,掌心却冰冷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
族谱仍摊在面前,那两行字——“供脉已尽,内者归盘”
——仍安安静静地伏在纸上,像是从未动过。
我缓缓收回手,却发现指尖竟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直到此刻,我才真正看清这件事的形状。
沈家不是守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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