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柳夭夭同时变色。
沈云霁吸了口气,将手中笔记翻至一页,上头是一幅与无影图极为相似的环状阵图,只是更加粗糙简笔,旁边还注有“初型之式”
四字。
“根据笔记,钦天监与夜巡司连手构思了‘七情监控系统’,而沈家,提供了最早的阵基雏形与情绪纹理建模……他们甚至以自家子弟为‘调试样本’,来对应‘情灯波动’。”
我心中一凛。
“也就是说……观影盘、七情标记,都是从这个阵图开始的?”
沈云霁点头,神情复杂:“至少,最早的原型,是从这里来的。”
柳夭夭低声骂了句:“难怪……你们沈家能世代受命,还能安然独居东都重地。
原来根就在这里……”
我没有说话,指尖轻轻划过那张名为“初型之式”
的粗陋阵图,心中只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揭开它的面纱。
原来这场棋局,不只从我出生开始,而是在更早更深的某一代,就已布下。
彼时天历十六年,朝堂风雨飘摇,宦海暗流不止。
我沈观云,时任吏部侍郎,奉职清正,阅人识才之责如履薄冰,每日批阅百余章疏,万千士子进退之事,尽在笔下掌理。
那日暮色将沉,便有内侍匆匆入阁,递上一封密疏。
疏文中言道:有民间异人献上奇图,号称能“察七情于未萌,观世变于微兆”
,只需设阵布盘,便可测人心气动、观情绪流转,据此可预测乱象、抚平民怨,堪为安邦之器。
我阅至此,心头便如悬石。
——察人心,观情绪,便可控民意?
此等言语,听来如术士胡言,然其心之险恶,却令人胆寒。
次日朝会,圣上果然亲点此事,当殿宣言:“民心难测,国脉不稳。
若真有神器,可辨万象、定人心,则为治世之宝。
命沈观云督此事,尽速设局,命为『观影盘』!”
我闻言大惊,当即上奏道:“此术于民心不敬,于大道不顺。
若人人被测,则世无信义;若事事可算,则志无自由。
此道不可行,臣请罢之!”
然天子之意已决,竟回我一语:“此盘既可测万民,亦可测卿心,卿有何惧哉?”
我无语。
自此,我奉命查勘钦天监地图,从天下四方调集奇才异匠,合符为阵,铸影为盘,于东都之心设下“无影阵基”
。
我知此事有违吾志,遂借设局之便,暗将盘心设下反观之符,又于盘外第七刻印处,留一道“伏散纹”
,若日后有人得见真图,解其纹理,即可破局于微末之处,使观盘反噬自身、不可为用。
朝堂不察,盘成之日,圣上大悦,欲将此物置于钦天监。
我再请奏章,曰:“神器无主则乱,有观必有守,请设专职,名曰『夜巡司』,监此物、护其人,责于夜行,名于巡理。”
天子许之,夜巡司始立。
然我知,此物终会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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