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晏的身影没入醉仙楼的人流中,一如他这人:来无声,去无影,留下的,只有一团淡淡的疑雾,和一道尚未翻开的风暴。
我重新坐下,望着他走后的那道虚掩楼梯口,轻声自语:
“这一步,落下了。”
夜,雨微,司马府内。
夜巡司密阁不容外人踏足,朱晏从醉仙楼归来,一路未歇,径直入了府中后堂。
密阁中灯火寂然,书架林立,案几上摊着数十封案卷与密札,一人倚坐于榻,身着灰衫,鬓边微白,正低头研墨。
朱晏拱手:“司马先生,回来了。”
那人手未停,淡淡问道:“景曜给了什么?”
朱晏将密函木盒呈上,低声:“说是搅月楼密阁中所得,有秦淮血迹,封蜡未破。”
司马先生取过,指腹轻抚那枚密封,眼神未见波澜,却沉思良久。
“拆还是不拆?”
朱晏问。
“拆了,反倒露了我们在意。”
司马语气平淡,“不拆,他就不知我们究竟看没看。”
“可若是假呢?”
司马先生缓缓抬头,眼神幽深如井:“他能把一枚假密函,送得连我们都不敢轻言真假,这人——便已不是棋子了。”
朱晏沉默半晌,低声道:“那我们……认他?”
“认。”
司马淡淡开口,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你亲手写回函,告知他。”
“是。”
司马放下笔,忽而又道:“朱晏。”
“在。”
“此人,不可逼得太紧。
也不可……放得太松。”
朱晏躬身,退去。
司马先生重新拿起笔,落下一句批语:“此人,可试信之。”
浮影斋,次日清晨。
晨雾尚未散去,我靠在回廊尽头的石栏边,半盏茶还未凉透,便听得小厮快步而来,捧上一封朱晏亲笔书信。
我拆开信封,略一扫过,指尖不由轻颤了一下。
“景曜,接替秦淮之职,暂掌东都暗线。
夜巡司不再查密函之事,寒渊与飞鸢门之纷争,夜巡司不便干预。
好自为之。”
末尾,盖有夜巡司与司马双印。
我望着那“好自为之”
四字,沉默许久。
终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沉得像从胸腔深处抽出的最后一分忐忑。
夜巡司已退,我的身位也终于落稳。
至此,浮影斋虽仍在风口浪尖,却也有了可以自主落子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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