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是刻意的,有许多东西仍吃不习惯,有许多事情要做,常觉得时间短暂,就常常觉得遗憾。
而春鸢本身写作一部传奇录,她注定的飘零,她的不平事,在这杂沓的流光之中,读来没有评判。
邱雎砚从一旁的衣桁上拉下一面雪白绸子,折成手帕大小,为春鸢擦拭背上的水珠,春鸢一惊地抓住邱雎砚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的手腕,抬头看去,相对上邱雎砚渊默的目光,很快又化作一声轻言笑语:“看来我们疏远了。”
“不……”
春鸢松开手,站起身不去看他,“今晚我会做得好吗?”
邱雎砚背对春鸢换拿睡衣的手也稍微一愣,不知春鸢是一直停留在原地还是此刻只想回避,他的心境已经不同:“我不在想这个,春鸢也不必觉得多情,我们做共犯,不是吗?”
语落如棋敲,敲下一双痴妄的目光勾留到她眼中,春鸢不敢看,慌乱说起她明天要去见一个人,该早点睡了,转身又逃离。
她还没做好面对邱雎砚的准备,至少不是当初的狼狈、不是现在的心绪,陈槐延的死没有让她痛快、她爹的枉没有带走她的苦,那个走在河水边的夕天又照到她眼前,太容易让人后悔。
邱雎砚没有追到跟前,只是随她停留,任她去想,心里数着走过廊下的步数,等走过他们之间到尽头了,他才牵起她的手走进一旁的房间,边走边说:“廊下冷。”
飞光又离合,种种回到眼前,半边纱帐后,素月分辉在地,青色朦胧。
邱雎砚剪去床前孤烧的蜡烛转身回来,彻底只剩月光,和他坐在枕边,压下的一片冷香。
到天将明,邱雎砚撑首醒来,悄然去往书房,拆开放在桌上的新信,所记陈槐延的死因,为匕首致命,身中两刀皆插入心脏破裂而亡……信封下压着一页薄纸,正是春鸢所说要见的那个人的身世,他本不感兴趣,犹豫了几秒还是翻开来——既是春鸢的家人,那么就该客气对待。
全部看完后,他折好装入函中,放灯下烧去,还新的漆烟墨笔随烟烬留有松馨。
此去之后的不久,春鸢辗转梦醒,如果不是睁眼看见顶上的纸帐梅花,就要赶着起床去砍柴。
她感叹“幸好”
地坐起身,发觉邱雎砚已经不见,前头的门正闭起,而廊下昏暗无声,只住昨夜西风。
春鸢找到邱雎砚的时候,手上的烛台烧了一小截,她没想到他不在别的房间、不在书房,而是坐在水榭里喝酒,清冷盘旋,却不失兰因,衣服已经换过,一贯的灰色毛衣与黑色西裤,比起不穿长衫时,更加济楚,识窍知津。
她走到他身边,轻轻放下烛台,低头就迎上邱雎砚意外的目光,而他醉后眼中沉星荡水,让人失陷西东。
他放下酒杯,相扣过她停留在烛台上的手,问她冷不冷,似断雁西风的哑声让春鸢心头一沉,张口追问:“我陪你喝,好吗?”
邱雎砚以为春鸢会问他原因,却听她这样说,忍不住轻笑出声:“睡不着,索性没有睡了,别担心。”
然而春鸢看着那只青瓷酒杯想到,她还没有和他喝过像样的酒,总是别有心意,要是也能和于小姐一样,有一次与他“酿菖蒲酒”
时的从容就好。
“在想什么?”
不知不觉又出了神,春鸢侧过脸,轻咳了两下回答:“我困了,先回去。”
又转身离开,也没再看邱雎砚一眼。
直到将要关上房门,邱雎砚出现在她身前,缝中彼此对视的一眼胜过长生久视。
他并非带着酒气的压迫,只是平常不过的一位老师的严厉。
彼此退进到梅花帐下,邱雎砚双手撑在春鸢身前,重复了一遍水榭下的问话:“我想知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他的声色已经不太喑哑,变得沉稳而低沉。
春鸢微微皱起眉,趁他摘下眼镜,“我”
了两声也没说出来,这样的事情说出来实在太幼稚,像是置气,可她仅仅觉得有些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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