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明白了,这不是投资,这是献祭。
把自己最宝贵的时间、注意力、希望,献祭给那些看不见的、永远饥饿的神明。
窗外,芬兰湾的雾开始散了。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灰色的海面上,像是一道伤口正在愈合。
弗拉基米尔站起身,走到窗前。
十七楼的高度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不是恐高,而是一种存在主义的眩晕。
他想起祖母说过的话:在罗刹国,每个人都是自己命运的囚徒,但每个人也都握着钥匙。
只是大多数人忘记了钥匙的存在,或者忘记了锁的位置。
他回到工位,拿起那份成本优化方案自愿离职的选项上,他打了一个勾。
然后他开始写一封邮件,收件人是伊琳娜·彼得罗夫娜,主题是关于成本优化的反馈。
邮件里,他没有抱怨,没有哀求,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根据《罗刹国劳动法》第77条,雇主在单方面变更劳动合同前,需要提前三个月通知员工,并提供同等条件的替代岗位。
伊琳娜的方案只给了三天时间,而且替代岗位的条件明显不平等。
他点击发送,然后关掉电脑。
这是他在罗刹国学到的第一课:法律不是护身符,但它是武器。
在狩猎场上,即使是猎物,也有咬人的权利。
他走出办公楼,没有乘电梯,而是走楼梯。
十六层,三百二十级台阶,他一步一步地数着。
每走一步,他就感到某种东西在脱落,像是蛇在蜕皮。
那些分期付款、那些自动续费、那些暴富幻觉,都在这个过程中变得遥远,变得不真实。
走出大楼时,雾已经完全散了。
圣彼得堡的冬天难得有这样的晴天,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眯起眼睛,看见街对面站着一个人,正在对他挥手。
是达尼拉,他大学时的室友,现在在喀山的一家国企工作。
达尼拉比弗拉基米尔大两岁,但看起来老十岁。
他的头发稀疏了,肚子突出了,眼睛里有一种弗拉基米尔很熟悉的东西——那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麻木。
我来出差,达尼拉说,顺便看看你。
听说你混得不错?
弗拉基米尔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们找了一家小餐馆坐下,点了两瓶啤酒和一盘腌鲱鱼。
达尼拉开始讲述自己的生活:已婚,有一个两岁的孩子,在喀山郊区贷款买了一套公寓,月供占到家庭收入的百分之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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