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彼得罗夫娜下了车,站在这片泥地上,环顾四周。
她终于明白了司机说的“埋过东西”
是什么意思。
这片地方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不是说它破,破的地方她见得多了,萨拉托夫到处都是破地方。
这种不对劲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这片土地本身在排斥生命的痕迹。
白桦林确实存在,但那些白桦树长得歪歪扭扭的,像一群被风吹弯了腰的人。
树干上的黑色斑纹不是普通的树皮纹路,而是一个个清晰的、类似人脸的轮廓——有眼睛,有鼻子,有张开的嘴,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地上的落叶不是金色的,而是灰白色的,踩上去“咔嚓”
一声就碎了,碎成粉末,像骨灰。
那栋两层楼房——活动的举办地——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破。
外墙上的灰泥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发黑的砖头。
窗户上的玻璃有几块是碎的,用硬纸板和胶带糊着。
大门是铁的,锈迹斑斑,门把手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绸带,绸带在风里飘着,像一条舌头。
房子前面竖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四个字:“白桦林庄”
。
下面的“园”
字缺了一半,看起来像“庄”
字长了一条腿。
安娜·彼得罗夫娜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铁门,走了进去。
一楼的大厅很大,大到回声很明显。
她每走一步,脚步声就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弹跳,像有人在模仿她走路。
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巨大的枝形水晶灯,但水晶灯上挂满了蛛网,灯泡也只有一半是亮的,发出的光昏黄而微弱,像垂死病人的脉搏。
大厅里已经聚了几十个女人。
她们都穿着婚纱。
白的,米白的,象牙白的,浅香槟的。
有拖地长裙,有及膝短裙,有露肩的,有长袖的。
有的婚纱明显是新的,蕾丝和珠片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闪光;有的则旧得不像话,布料发黄,拉链坏了用别针别着,裙摆上有不知道是谁留下的褐色污渍。
但所有这些女人有一个共同点——她们的脸上都挂着同一种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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