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讨论下一步怎么联合起来,怎么声讨主办方,怎么要回那八千卢布,怎么索要赔偿。
她们要组织起来,要写联名信,要找律师,要去法院,要去电视台,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她们被欺负了。
她们要连本带利地要回来。
要演出费,要精神损失费,要名誉损失费,要一切她们能想到的费用。
安娜·彼得罗夫娜把脸埋在膝盖里,她的眼泪流了出来,无声地、大滴大滴地流。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为那八千卢布?是为那条从棺材里扒出来的婚纱?是为那个叫卡佳的、嘴唇是紫色的年轻女人?还是为她自己——一个三十八岁的、在萨拉托夫国营书店工作的、嫁给了自己的老姑娘?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
那个活动的主办方,那个穿黑色西装、头发涂了猪油一样的男人,在所有人都离开白桦林庄园的时候,站在那扇生锈的铁门旁边,对着每一个离开的女人微微鞠了一躬。
当安娜·彼得罗夫娜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她当时没在意的话。
他说:“欢迎下次再来。”
现在,在凌晨三点十五分的黑暗中,安娜·彼得罗夫娜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不是“欢迎下次再来参加活动”
。
而是“欢迎下次再来这里”
。
以另一种形式。
窗外,风停了。
萨拉托夫的这个夜晚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到安娜·彼得罗夫娜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
那声音从她的胸腔里传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像一只困在玻璃罐子里的飞蛾在扑打翅膀。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白桦林的方向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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