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女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合上文件夹,用一种近乎同情的目光看了阿列克谢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让他至今记忆犹新的话:“索洛维约夫先生,您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些事,不说出来对大家都好?”
阿列克谢走出那栋灰色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下诺夫哥罗德的街道上亮起了昏黄的灯光,伏尔加河在对岸无声地流淌,像一条巨大的黑蛇蜿蜒着穿过城市的腹部。
他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的家在东边,但他不想回去。
那个厨房里有一锅凉透的罗宋汤,有一双盯着他看的油脂眼睛,有一面镜子里有一个永远在微笑的陌生人。
他开始往前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走。
走过克里姆林宫的城墙,走过契卡洛夫的雕像,走过那座据说是罗刹国最长的电梯。
他走过一家还亮着灯的商店,橱窗里有一台电视机,正在播放一个新闻节目。
新闻里说,罗刹国某知名餐饮企业近日发表声明,否认网络上流传的所谓“点炮制度”
和“密探监控”
等不实信息,称这些内容“纯属捏造”
,“严重损害了企业的名誉”
,企业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
阿列克谢站在橱窗前,看着电视机里那个新闻主播一本正经地念着稿子。
主播的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微笑——双窝,右嘴角比左嘴角高了一毫米,那是金冬宫培训录像里说的“黄金微笑”
,据说能让人看起来既亲切又专业。
他想,也许这个主播也在金冬宫打过工。
也许这个国家每一个微笑的人都曾在某个地方接受过同样的训练。
也许微笑已经不再是微笑,而是一种义务,一种要求,一种写在某个看不见的规章里的强制项。
也许整个罗刹国就是一家巨大的金冬宫,每个人都是侍仪,都在奔跑,都在微笑,都在憋着那泡尿,都在等待那个穿灰西装的人从角落里走出来,指着你说——
你。
过来。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电视机的光在他背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像一个沉默的追随者,不离不弃。
伏尔加河的水声在黑暗中越来越响,仿佛整条河都在窃窃私语,都在传递同一个消息,都在复述同一句话。
那句话是什么呢?
阿列克谢想不起来了。
或者说,他选择不去想起来。
因为有些事,不说出来对大家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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